当“自由”遇到“五险一金”：张丹丹争议背后的平台就业科学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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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 读

一句“灵活就业本身也是一种福利”，让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张丹丹陷入舆论争议。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一个没有固定单位、没有传统“五险一金”的骑手，怎么会被描述为拥有福利？

这种反应并不难理解。

对于许多劳动者而言，福利首先意味着确定性：

生病时有人承担风险；

受伤时有人提供保障；

退休后仍有收入来源。

何不食肉糜的质问涌向了张丹丹的视频切片。但如果单纯回到劳动经济学本身，张丹丹的观点并非没有理论基础。

她试图讨论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在现代就业市场中，工作价值是否只有工资和福利？

一个岗位提供的时间自主、职业选择和生活安排权，是否也属于劳动者收益的一部分？答案是肯定，同时也复杂的：当“自由”进入现实社会，它面对的是不同的人。对于一个主动选择自由职业的人，灵活意味着机会，而对于一个缺少稳定岗位的人，灵活可能意味着风险。

同一个词，在劳动经济学范畴和劳动者现实体感上，可能代表完全不同的人生处境。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走，跟伙伴君来！

今夜主笔｜恒意

当“自由”遇到“五险一金”：张丹丹争议背后的平台就业科学之问

01. 张丹丹错在哪里？不是理论错误，而是语境错位

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性是一种福利”并不是新观点。经济学研究就业选择时，并不只看工资。一个工作的价值通常包括：收入、工作稳定性、职业发展、时间安排、自主程度等等。比如，一个自由摄影师、一名创业者、一位独立咨询顾问，他们可能放弃传统单位的部分保障，但获得了更多自主空间。

这种情况下，灵活确实是一种收益。经济学里称之为非工资收益。问题在于，经济学模型中的“选择”，有一个隐藏条件：劳动者拥有选择权。而现实中的灵活就业，并不完全如此。

有人选择跑外卖，是因为：“我喜欢自由安排时间。”也有人选择跑外卖，是因为：“我现在需要一份马上能获得收入的工作。”两者看起来都是灵活就业，但背后的经济含义完全不同。前者是在比较，自由和稳定哪个更适合自己。后者是在面对有没有收入。如果把这两种情况混在一起，用一句“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概括，就容易产生误解。

这也是公众愤怒的核心。

很多劳动者并不是反对自由，而是反感：把没有选择情况下的适应，说成主动选择。

02. 为什么专家也会犯这种错误？

张丹丹是一名深入研究劳动市场的专家。而为什么一位本领域的专家，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引发如此大的争议？

原因至少有三个。

一是学术语言进入公共空间后，会发生意义变化。专家讨论的是“劳动者效用最大化”。公众关心的是“我的生活有没有保障！”。

专家说：灵活性增加了劳动者福利。

普通人听到：没有五险一金也可以被称为福利？

双方使用的是同一个词，但讨论的不是同一个问题。这是很多公共知识传播中的共同难题。 更加感到传播工作的任重道远。科学概念、经济概念进入大众传播后，如果缺少限定条件，很容易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如果再被制作单位有意加工删减、夸大解读甚至偏离信源的本意来制造流量，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二是经济学容易强调“选择”，但现实中很多人首先面对的是“约束”。

经济学模型假设：人会根据自己的偏好做选择。但现实社会里，人首先受到的是约束，收入、教育、年龄、家庭压力、地区差异等等。举例来说，一个年轻程序员辞职做自由职业者，是一种选择。一个中年劳动者因为失业转做骑手，也是一种选择。但两者拥有的选择空间完全不同。经济学如果只看到“最终选择”，容易忽略“选择之前发生了什么”。

三是经济学专家可能低估了“五险一金”的社会学意义。

五险一金不是简单的钱。它代表的是现代社会的一种风险分担机制。它告诉劳动者：你不会因为一次疾病、一场事故、一段失业，就完全掉出社会保障体系。所以公众对于“五险一金”的重视，并不只是收入计算。

一言以蔽之，它是一种安全感。

这也是为什么灵活就业讨论中，保障问题永远无法绕开。

03.美团的探索：不是证明灵活就业更好，而是在解决一个新问题

如果说张丹丹讨论的是理论问题，那么美团这一外卖送餐平台的头部平台面对的是更现实问题：平台经济已经产生了大量新就业群体。他们需要灵活。但他们同样需要保障。

传统五险一金模式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劳动者长期属于一个固定单位。这是一个”企业雇佣员工——员工获得工资——企业承担社会保障责任“的链条。但平台经济改变了这种关系。骑手的情况相对复杂，他们可能兼职、可能跨城市流动、可能同时服务多个平台等等，工作时间也表现出高度弹性。

如果简单套用传统模式，成本和管理都会遇到困难。因此，外面平台企业应该也必须探索新的保障方式。

美团的做法是放弃简单复制传统五险一金，而是在灵活就业框架下增加保障。例如，美团探索的骑手养老保险补贴方案：符合条件的骑手自主缴纳养老保险；平台按照当地最低缴费基数补贴一定比例；骑手可以选择户籍地或者就业地参保。在试点阶段，美团在福建泉州、江苏南通探索养老保险补贴方案，符合条件骑手可获得约50%的缴费补贴，随后逐步扩大覆盖范围。

这一模式解决的是灵活就业中的几个现实难题。一是解决“想参保但负担高”的问题。很多骑手不是不想参保，而是面对每月持续缴费压力。二是解决流动就业问题。大量骑手跨地区工作，传统社保衔接存在困难。三是保留就业弹性。一些骑手可能只是阶段性兼职，如果完全按照固定劳动关系管理，反而可能降低岗位吸引力。

美团探索的本质也许是尝试回答了一个真问题：能不能让保障跟着劳动者，而不是只能跟着单位？也许只有建立在有保障有安全感之上谈自由，专家和公众才有真能互相彼此理解的空间，社会也就多了一份心平气和少了一份戾气。

04.平台时代需要的，不是取消灵活，而是升级保障

这场争论其实反映了一个更大的变化。过去工业时代，一个人的职业身份通常很清晰：我是某个工厂员工、我是某家公司职员、我是某单位的一个组成分子。

未来数字时代，一个人的职业身份可能更加复杂：我是骑手、我是内容创作者、我是兼职劳动者、我是多个平台的服务者。

就业正在从“单位化”“稳态化”走向“平台化”“无常化”。但无论怎么变，人的需求没有改变，人仍然需要：收入、保障、尊严。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应该是“灵活就业好不好？“或者”传统就业是不是更优？“而应该是：如何让劳动者在拥有更多选择的同时，不承担过高风险？

张丹丹争议提醒我们：社会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就业阶段。

过去，我们担心劳动者没有工作。今天，我们开始面对另一个问题：当工作越来越灵活，保障如何不被留下？灵活不是问题。没有保障的灵活，才是问题。稳定也不是唯一答案。没有选择的稳定，同样不是理想状态。

真正成熟的就业制度，应该让劳动者拥有这样的能力：选择稳定，是因为喜欢稳定；选择自由，是因为承担得起自由。而不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只能接受所谓的“灵活”。

我是恒意，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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