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杀的摩托车工，1991年石狮市“10·20”抢劫杀人案侦破始末

1991年10月20日是个星期天，福建泉州石狮街头比平时更加热闹。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的时候，石狮街市上喧沸的景象，仍未见衰弱。

与石狮街头相比，石狮市公安局就显得安静多了。但这天夜里石狮刑警队办公室里却坐满了人。逢十这天晚上对石狮刑警队来说，是个雷打不动的政治学习时间，石狮刑警们围坐一堂，静静倾听着支撑信念与奋斗目标的声息。

6时40分左右，一个报警铃声响起，石狮西区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称石狮到下浦村路上，发生一起抢劫凶杀案，一摩托车工被人刺杀。派出所报告后，所长即率员奔赴现场。

警铃就是命令。闻讯案发，警员们全部摩拳擦掌站起来了。公安局大院马上不平静了，警灯闪烁，车声发动。一分钟之后，他们出发了。

兵分两路。李永木率人赴医院；王爱恳则直奔案发现场。时间对于奔赴医院的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谁都希望伤者在陷入昏迷之前和弥留之际，能抢救出些许材料。警车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拥挤的街市，当李永木推开手术室门时，被害者因出血过多，已死亡，直瞪瞪地睁着两只大眼，仿佛述说着巨大的冤屈。事实上，被害者在被群众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死去。李永木只得转身赶回现场。

奔赴现场的人也是争分夺秒，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现场能及时保护下来，这对分析案情，收集罪证，推测案犯去向，都具有重要作用。他们用不到10分钟的速度赶到现场时，但见人影幢幢，现场挤满围观群众。现场上除却血痕和一辆翻倒的摩托车外，案犯罪痕均荡然无存。

当时赶到现场的，有二十几位警员、王爱恳当即命令警员分成四个组，第一组负责调查被害者身份，第二组赶去医院，负责询问那几位送被害者去医院的群众，第三组负责顺公路沿途寻找案发时间路过的车辆和行人，第四组进入下浦村深入群众。是时，李永木也赶到现场，其余的人由他负责，以现场为中心，向四缘扩大现场勘察，看看能否找到遗留物，或其他线索，以期发现凶手有几人，向何处出逃。

这时候，旷野里黑沉沉的，摸黑搜寻显然不利，因而决定调用警犬参战。石狮建市不久，公安局刚刚组建，犬舍尚未修好，他们的警犬寄养在泉州，当三只警犬从泉州调来搜索后，它们天赋的才能并未给沉迷案情带来任何转机。现场北侧路边是防护林、一边是水稻田，田边有条小沟，宽约5米，2米许深。沟与公路平行。警犬因为有水，嗅源中断，警犬没能提供出有价值的迹象。

夜色沉沉。此案发生于深郊旷野，现场已被破坏，并未发现任何遗物，再加上受害者已经死亡，这等于绝了破案的所有途径。怎么办？王爱恳和李永木四道浓眉，紧紧拧成一道。

几个小组分头行动。负责调查死者身份的那个组，最先传来消息，被害人名叫蔡绍昆，27岁，石狮山兜村人、已婚，并有一个4岁小孩。

蔡绍昆家境贫寒，全家财产就是这辆价值约一万多元的125毫升的铃木牌摩托车。这还是他变卖家产后才买来的。蔡绍昆平素就靠这辆摩托车载客的收入，维持生计。

他们还了解到，蔡绍昆这天傍晚6时左右，车停京华旅社对面的巷口等客。当时巷口还停着几辆摩托车。他们迅速找到这几位车工，他们说6点钟左右，有一个青年过来叫了蔡绍昆的车，这是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空手，没带行李。据调查蔡绍昆当时身上没带钱，他家属反映，蔡绍昆晚上没回来吃晚饭。

不久，负责沿公路寻找目击者那个小组也传来消息。他们查到一辆案发时刻路过现场的手扶拖拉机，驾驶员称6点30分左右，他从下浦村开往石狮，距现场300米时见从下浦村方向开过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快速超过了他的手扶拖拉机。5分钟之后，他驶到现场，只见摩托车手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呻吟求救。他当时推说车上装砖、不便搭乘，但他表示他可以骑上他的摩托车前去报案。这时候从下浦村方向又出来一辆带斗车的三轮摩托车，受害者就是乘坐这辆三轮摩托送往石狮医院的。

刚才还是迷无线索，这一下线索仿佛纷沓而至。派向医院的那一组，也传回消息。他们在医院发现了一只小旅行包，这是三轮摩托在现场拉被害者时，在现场围观的群众顺手放在车上的。

这包为凶手所遗，还是为车主所有？车主带包干什么？那么，就是凶手所遗？一连串的问号。

这只旅行包迅速送到现场，打开一看，只见包里装着两套衣服，二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这已经不像是车主的遗物了。仔细搜查裤兜，他们竟意外地发现一张写有邮政编码的便条和两张空白便笺，便笺上并写有一行辽宁抚顺露天区某街道的地址和一个叫唐红霞的女性名字。那两张空白便笺函头上印着抚顺露天区煤矿运输部的单位名称。这是否与凶犯有关？

此刻，已是深夜12点半了。他们撤离现场。再没有比抓紧时间更重要的了。凶杀性案如不抓紧破获，要牵扯进更多的人力，花费更多的财力。何况这是今年所发生的第六起凶杀案件，前五起均已顺利破获，这起案子是否能迅速拿下来?他们频感压力很大。

一到石狮，他们立即召集石狮所有旅社宾馆负责人开会，通报案情，要求各家旅馆迅速查明：

一、有无当日住宿无归的旅客。

二、当日退房的旅客有多少？又是哪些人？

三、有无二个以上持有在医院发现那种旅行包的旅客。事实上，旅馆方面不久反馈回来的消息，并未提供出任何线索。

在等待旅馆的消息反馈的同时，他们连夜坐下来分析案情，谁还顾得上休息呢？

大家基本认定这是一起抢劫凶杀案。

从作案手段上来看，凶手生性凶残，被害者被刺达23刀之多，一刀刺穿颈部血管，一刀刺穿肝脏，这两处致命伤是被害者死亡的直接原因。

从现场摩托车倒向的情况分析，车系由下浦村驶向石狮方向的，如遇交会车摩托跌倒，它应倒向右边，但车是倒向左边，据赶到现场的群众反映，他们赶到现场时，还见车灯亮着，车主还能断断续续说话。

各抒己见，难免出现争论。争论主要集中在两个焦点上：

一、凶手雇了车，待到了下浦村一带僻静的地方再下手。石狮过去发生过这种事；不是说有人看见蔡绍昆在京华旅社门口被一个男青年叫了去吗？

二、凶手不是雇车外出下手，而是事先潜伏在附近，没有特定的攻击对象，而是遇上谁就抡谁。持这种观点是基于防护林在公路右侧，凶手很可能突然从树林后跳出来拦车，致使摩托手倒向左侧。

最后凶手系事先潜伏的观点渐渐占了上风。大家都认为这是一起流窜作案。侦破方向一旦确定，剩下来的事就是争分夺秒了。

派往下浦村调查的那组由刑警队谢副队长带领，他们连夜开展工作。

下浦村共有人口2000多人，由于村里办有多家企业，村里因此住有许多外来劳工。两天前，村里有一外来工人和制衣厂老板吵架，那工人还找来他的老乡助威，吵得非常凶，吵后外出未归。刑警们分头深入群众家里，群众反映最近不时发现外地人来找工作，形迹可疑。其中疑点最大的是两个男青年，20多岁，身材瘦长，带着一只旅行包，而且有人看见他们在野外整整徘徊了一天，有人看见他俩到小店里买东西，有人看见他俩在村口拎着包走动，下午在石狮环城路上又看见这两个青年。

那么，群众描述的这两个青年和包里的那两套衣服有无联系？

连夜找来裁缝师傅，裁缝量了量尺寸，说这两人其中一人身高在1.75米以上，体重约120斤，另一个身高约1.73米，体重110斤左右。这和下浦村群众描绘的体貌特征大致相吻。

好，现在搜寻的目标已经很具体了。

对案情分析研究的会议并未结束，既然大家认为凶手是潜伏发案，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下手的？手扶拖拉机手反映，只有一辆摩托车超他的车，估计可能就是被害者了。话说谢宁波他们在下浦村扩大调查范围，消息反馈回来，他们查到了最先抵达现场的第一个目击者。飞车超过手扶拖拉机的并不是受害者，而是下浦村的一个人，他当时拟去石狮办事，出门时间约在6时25分左右，那么案发时间当在，6时15分左右无疑了。

时间已是次日凌展4点钟了，考虑到时间太迟不便再打扰群众，王爱恳让谢宁波他们撤回来了。作战方案已经定下，天一亮，各调查组以下浦村为中心，向四周扩大调查，侦察小组继续沿现场仔细搜寻，而李永木则定下20日厦门到沈阳的机票，准备奔赴抚顺露天区煤矿找那唐红霞。

整整一夜的辛劳，仅仅两个小时的小憩，天一放亮石狮刑警带着布满红云的眼睛，又上阵了。王爱恳亲自带人在田野上寻找痕迹，他们希望能找到刀具一类的罪证，可惜整整一个上午未有收获。李永木心里清楚，问题的关键在于下浦村，因为凶犯既然整整一天在附近徘徊，肯定会留下更多的见证。他连忙驱车赶赴下浦村参加调查。

中午时分，沿下浦村向四周调查的警员查到一个重要线索：前园村鞋店有个小青年反映说昨夜8点半到9点之间，有两个外地人到店里买了两双拖鞋和两瓶矿泉水，这两人浑身泥巴、神色惊慌，问说为什么这样，他们说路上遇人打劫，并问去石狮的路怎么走。

这无异等于暗夜中透出一道曙光。

李永木立刻赶到前园村，了解到的情况更细了。原来昨夜这两个外地青年约8点半来到村口，敲一家群众的门，说要讨两双拖鞋，这家人见情况不对，不开门。这两个青年遂又敲第二家群众的门，这家人开门见其中一人脚上只穿着袜子，说家里没有更多的拖鞋，让他们去店里买。于是，这两个青年便去了村小卖店买拖鞋，店主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听不懂普通话，只好叫来他的儿子，店主还拿一双人字形拖鞋，说他们就是买这种拖鞋，并说他们钱不够，互相凑才补齐了鞋钱。当时村里有几个小青年在店门口玩台球，他们描述的对方的体貌特征和神情就更准确了，和下浦村群众描绘的一模一样。

基本上可以认定这两个重大嫌疑者就是凶手了。何况，前园村的青年介绍，这两人问去石狮的方向，明明石狮在南边，他们却背着石狮朝北边走去。

李永木脑子里立刻闪出一幢路线图——凶犯逃离现场，直插下亭方向；穿过塘边村和长福村中间地带，才到达前园村，从前园村背石狮而行，就是宝盖山。如果凶犯由此向东北方向逃，只需走一公里就到晋江县了。结果他们是向西北跑，还待在石狮永宁界内。如不迅速采取措施，他们可能继续行凶抢劫，最令人担忧的是宝盖山下有部队的一个军械库，如果凶犯狗急跳墙夺抢军械的话，岂不引出更大的麻烦。

一切意味着事不宜迟——搜山！

调集警力和联防队员，并请求武警参加协助。王爱恳为防不测，把情况向部队做了通告。6点多钟，一切即将布置完毕之际，王爱恳又接获永宁派出所报告，称宝盖山采石场工人发现两个外地模样的青年。

据此证实，凶犯已抵达宝盖山了。

7时整，开始搜山。以武警和刑警为主力的搜山队伍在治安联防队员的配合下，分数路向宝盖山进发。为防止凶犯外窜，沿途路口均设卡检查车辆行人。警车隆隆地在公路上飞驰，警灯闪闪烁烁，如同一双双警觉的眼睛，已将凶犯堵在山上。这时候沿途村庄无不聚满围观的群众，凶犯看来是插翅难逃了。

毕竟天色漆黑，山高人少，半夜时分当搜山的儿路人马在山顶聚合时,凶犯并没出现。这也是预料中的，搜山不过是想敲山震虎，显示警威，通告沿途群众。搜山队伍虽然撤了下来，但沿途哨卡却彻夜值班，这是局领导决定的。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又是一个紧张奔忙的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李永木打点行装，准备赶赴厦门，乘中午12时的飞机到沈阳、再转赴抚膜，争取天黑前赶到抚顺露天区派出所开始工作。他万没料到永宁北片联防队传来消息，说他们扣住了两名嫌疑对象，联防队员介绍的特征与凶犯极为相似。

李永木一听，心中大喜，火速驱车奔向永宁。当李永木匆匆在永宁跳下车时，扑眼看见凶犯脚上那双人字拖鞋时，一颗悬起的心释下了。不需要再询问什么了，只听得他一声巨吼：“带走！”

至此距案发仅仅36个小时。

案犯：刘相有，男，22岁，抚顺露天区工人。

案犯：魏巍，男，19岁，初中毕业，待业青年。

他们在政策教育下交代了犯罪过程：他们俩怀着外出闯天下的想法，偷偷离家到了广州。他们带的钱本来就不多，在广州呆不了几日，听说石狮这地方工作好找，钱好赚，就到石狮来了。他们起初想在石狮打工，赚些钱就回抚顺去，他们在石狮街头见一张下浦村的招工广告后，就来到下浦村。可惜他们既不会踩缝纫机，又不会裁剪，制衣厂无法录用他们。如同下浦村群众所反映的，他们一直在村里徘徊，肚子饥饿，身上又没有钱，于是横下心决定抢劫，他们旅行包里装着两把刀。20日下午5点，他们选中下浦村口潜伏地点，就躲在暗处，伺机下手。

一切如同石狮刑警们所分析，6点15分蔡绍昆过来了，他们扑上前，蔡绍昆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车到路旁。两个凶手不由分说，就挥刀上前。蔡绍昆是条硬汉子，见势不妙，奋起反抗。赤手空拳的蔡绍昆怎是他们的对手，身上被连捅23刀，倒在血泊中。凶手来不及抢去钱财，就见下浦村里车灯亮起，惊慌得连旅行包都顾不上拿就窜向旷野逃去了。

他们不知被害者已死亡，也不知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重，只知道昨晚搜山的声势很吓人，知道这一切是冲他们来的。他们决定天一亮再转移，他们虽躲过搜山，一但万没料到次日清晨，他们进村问有无电话就被人认出。现戴着手铐，坐在威严的石狮刑警面前。

原来刘相有和魏巍21日清晨，走进永宁后扦柄村问有无公用电话，恰巧遇见该村副支书，这位警惕的支书恰又是昨夜搜山的向导。他一见这俩人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佯说村里有电话，并带他们去挂，把他们引向联防队。村里的联防队没有挂牌，不会引起嫌疑犯的注意，当嫌疑犯被引进联防队，他只高喊一声闽南话，两个嫌疑犯便俯首就擒。

在李永木赶到之前，联防队展开讯问，他们编造谎言，当李永木走进来时，他们才明白事情糟了。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正义的惩罚会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得不可思议。

善良无知的蔡绍昆如果知道石狮刑警如此迅速地缉拿到凶手，而且必将得到惩罚，他也该含慰于九泉之下了。是啊，在这块勤奋而富饶的土地上，有一批默默无闻维护着正义和安定的勇士，人们在羡慕和歌颂这片新生的繁荣的乐土时，千万不要忘了这批可敬可爱的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