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军队的名字能有多野？毛葫芦兵！明朝版山地特种部队

今天咱们要聊的这支军队，名字相当接地气，甚至带点萌感——“毛葫芦兵”，但你可千万别被这名字骗了，这可不是什么葫芦娃救爷爷的杂牌军，而是贯穿元明两朝、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古代版“山地雇佣兵” ，他们虽然没有军籍、不受正规编制约束，但却凭着一股狠劲和一身绝活，硬是在中国战争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很多朋友第一次听到“毛葫芦兵”，肯定跟我一样好奇：这名字咋来的？难道他们背上背个大葫芦？

其实没那么玄幻，但更有讲究，古代士兵装箭的袋子一般被叫做“矢房”或“胡禄”。而有一种箭袋是用兽皮做的，外表常带着毛，形状像个大葫芦，而因为这种标志性的装备，这支军队就被称为“毛葫芦军。

《元史·朵尔直班传》里最早记载了他们的身影：“即督诸军复商州，乃修筑奉元城垒。募民为兵，出库所藏银为大钱，射而中的者赏之，由是人皆为精兵。金、商义兵以兽皮为矢房，状如瓠，号毛葫芦军，甚精锐。列其功以闻，赐敕书褒奖之。由是其军遂盛，而国家获其用。 ”

瞧瞧，连官方史书都盖章认证他们“甚精锐”。

亡命之徒的集结：这帮“葫芦娃”到底什么来头？

那么，这帮精锐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呢？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元末乱世里，为了生存而抱团的地方狠人。这帮人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活动范围主要在豫西连接川、陕、鄂的广大山区。具体地域包括今天河南省南阳地区的唐河、邓州、内乡、南召，洛阳的嵩县、汝阳、栾川，三门峡地区的陕县、卢氏，以及陕西省商洛市等地。所谓“天高皇帝远”，朝廷对这样的地方缺少强有力的控制，山区人民在艰苦的环境中，锻炼出了无畏坚韧的品格。

毛葫芦军并非一开始就是官方军队，最初只是豫西山区乡人自发组织的民团武装，“乡人自相团结，号毛葫芦”。他们的最初编制是“七人自相团结”——七个人组成一个战斗小队，在复杂山地中机动灵活，每个小队有一个负责指挥的头目，叫做“角脑”。随着规模不断扩大，“其人千百为群”，由角脑进行约束，非常适应山地游击战。

元至正十四年（1354年），元廷正式设立“南阳、邓州等处毛葫芦义兵万户府”，用“免其差役，令讨贼自效”的福利，招募当地土人当兵。这标志着毛葫芦军从民间武装正式获得了官方身份。据记载，当时南阳一带组建的毛葫芦军规模达到了一万多人。兵源主要是豫西山区的猎户、山民，以及最要命的——矿工。这帮人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内、召、卢氏之间，多有矿徒，长枪大矢，裹足缠头，专以凿山为业，杀人为生，号毛葫芦”，战斗力很强。

元朝为何要招募他们？因为元末天下大乱，红巾军起义席卷全国，朝廷正规军捉襟见肘，不得不借助地方武装力量来镇压起义。毛葫芦军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被元政府招募，派往各地平叛。

毛葫芦兵的强悍，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造就的。他们是天生的山地战专家，明史记载他们“习短兵，长于走山”，在复杂地形里健步如飞，堪称古代版“山地师”。

他们中的很多人因为是猎户出身，都拥有精湛的箭术或是熟练使用弓弩，他们还会从见血封喉树上制取毒药，然后将其涂抹在箭上，一箭毙命。据《大学衍义补》记载，他们“以毒药渍矢以射兽，应弦而倒”。传言他们还发明了一种叫“狼筅”的武器，这种5米多长、顶端带密集枝杈的长兵器，后来被戚继光发扬光大，在抗倭战场上大放异彩。

从元朝“救火队”到明朝“雇佣兵”

这支军队的履历，可以说是伴随着元、明两朝的兴衰。

元朝末年，他们作为朝廷的“救火队”四处平叛，毛葫芦军登上历史舞台后的第一场硬仗，就是对阵张士诚，攻打高邮城。至正十四年（1354年），江浙盐贩张士诚在高邮地区起兵反元，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元廷派大军讨伐，毛葫芦军被编入先锋部队。

这场仗打得有多猛？当时元军大兵压境，“及抵其城下，毛葫芦军已有登其城者矣”，官军还没到，毛葫芦兵已经第一个爬上城墙了，这战斗力相当可观，毕竟要想取得“先登”可非常不容易。元朝丞相脱脱亲自统领大军围攻高邮，毛葫芦军作为先锋率先破城，锐不可当。

此后，毛葫芦军成为元朝镇压各路起义的“救火队”，转战各地。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洪武元年（1368年），徐达北伐杀到河南。在卢氏一带，毛葫芦兵负隅顽抗，最终还是被明军击败。明朝建立后，却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出于稳定豫西地方治安、防止矿徒谋叛的考虑，明朝政府将残部“招安”收编，不过此时明朝并没有重视这支部队，使其长期沉寂。

这支军队也没有正式军籍，《明史·兵志》将毛兵列入“乡兵”，原因就是“其不隶军籍”。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明朝的正规军，而是受雇于朝廷的地方民兵或雇佣武装。《广志绎》记载得更详细：“河南嵩县曰毛葫芦，习短兵，长于走山。而嵩及卢氏、灵宝、永宁并多矿兵，曰角脑，又曰打手。”

“土木之变”后，募兵开始兴起，毛葫芦军被重新重视，在明中后期，由于地处中原，距离各地位置适中，毛葫芦军被频繁征调各地，哪里需要哪里搬。嘉靖、万历年间，毛葫芦军的规模达到顶峰——六千余人，嘉、万以后，毛葫芦军的规模有所扩大，前后被招募的人数达数万之众，不过每支也不过两三千人，后来常备三千人受朝廷调遣，他们的战绩包括：

镇压内乱：正德年间镇压刘六、刘七起义。

东南抗倭：嘉靖年间被调到江浙沿海打倭寇，名臣张经就曾上书请求调用“河南毛兵”。值得一提的是，嘉靖年间曾有一支由三十多名少林僧兵组成的队伍，持铁棒与倭寇血战，最终全部战死——毛葫芦兵与这些僧兵一样，都是明朝雇佣军序列中的特殊存在。不过在清剿倭寇过程中，毛兵经常贪功浪战，几次被倭寇引诱出错，有好几次败绩。

北方御边：同样在嘉靖年间，被调往宣大一带抵御蒙古俺答汗犯边。

西南平叛：万历年间参与“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播州之役，平定杨应龙叛乱，负责平乱的李化龙在给中丞曾如春的书札中称：“河北人勇而知义，毛葫芦坚悍真可摧坚，二起皆劲兵也，而又皆不佞”：

“得河南去川、贵、湖道路颇近，而彼中旧有毛葫芦兵精悍可用。臣顷过河北，见有领兵官任承爵甚为骁雄，堪以战阵……即令选带毛葫芦或本营自练兵马，随便器械不拘数千，克日统领……将前项毛葫芦兵及本营自练兵马兵，挑选骁健三千名，务要人人惯战，一可当十，各带衣甲器械责令任承爵统督，如兵众多，再委勇将一二员，分队管束，星夜到川，其官兵行粮安家照部议就，于该布政司支给，具奏请补，但须官兵蚤到以济急用，至沿途束兵号令烦为，照例颁给。”

平定奢安之乱：天启二年(1622年) 在四川总兵杜文焕率领下，毛葫芦兵数次攻打佛图关，几入其垒，后在石柱宣抚领兵秦明屏配合下，毛葫芦兵攻入佛图关，杀敌三千余人。

辽东抗金：万历末年到天启年间，被调往辽东对抗后金（女真）。

说他们是“大明最强雇佣军”，一点也不夸张。然而，再强悍的军队也有自己的软肋，毛葫芦兵的软肋，就是平原作战。

他们本是山地特种部队，擅长在丛山峻岭中穿插突袭，穿山透林的游击战很拿手，但辽东有着开阔平原，而且面对的还是后金八旗的铁骑和火炮，毛葫芦兵的优势荡然无存，难以抗住阵线。

天启元年（1621年），努尔哈赤率八旗军进攻沈阳、辽阳，辽东经略袁应泰指挥失误，沈阳迅速陷落。随后，毛葫芦兵在辽阳城下与八旗军展开血战。

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三千多人的毛葫芦军，与川兵一起迎战八旗。在火炮和铁骑的冲击下，擅长山地枪阵的毛葫芦兵损失惨重。最终几乎全军覆没，仅有监军道胡嘉栋率领的八百毛兵未参与战斗，从此撤出辽东，驻扎天津，辽东一战，毛葫芦军元气大伤，差点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英雄末路：与大明王朝共沉浮

从辽东撤回后，毛葫芦军元气大伤，但并未彻底消亡。崇祯年间，明王朝内外交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毛葫芦军再次被征调，参与镇压王自用、高迎祥、李自成等农民军。

崇祯二年（1629年），毛葫芦军曾参与镇压农民起义。然而，此时的明王朝已经病入膏肓，农民军势力日益壮大。李自成、张献忠等集中兵力打击这支明王朝的忠实鹰犬。

崇祯十年（1637年），这支纵横沙场近三百年的劲旅，在河南被风起云涌的农民起义军围困，最终全军覆没，就此画上了句号。它的历史，几乎与明朝国运相始终。

毛葫芦兵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生存、战斗与消亡的传奇。他们从乱世中走来，从元末的乡人自相团结，到元廷正式设立万户府；从明初的招安收编，到嘉靖万历年间的六千之众；从高邮城下的率先登城，到辽阳城下的全军尽没——他们靠着一手毒箭、一杆狼筅、一双能在山间健步如飞的腿，精湛的技艺和悍勇的作风，成为那个时代最特殊的战争机器。

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官军”，没有军籍，不受正规编制约束；他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哪里需要哪里搬。却用一次次的冲锋陷阵，在中国军事史上刻下了自己独特而野性的印记。从元朝末年的“救火队”，到明朝的“山地特种部队”，毛葫芦军用近三百年的时间，在中国军事史上刻下了自己独特而野性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