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与海昏文化研究

自2015年南昌汉代海昏侯墓考古发掘公布以来，其系统性考古发掘工作以科学的理念、严谨的态度与精湛的技术，揭开了尘封两千多年的历史面纱，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大量珍贵文物如金器、青铜器、漆器、车马器和竹简等相继面世，不仅以其丰富性与完整性震撼了学术界与社会各界，更为我们深入研究汉代，特别是西汉中期的历史、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科技以及社会生活，开启了一扇宝贵窗口。海昏侯墓的发掘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发现，其研究成果极大拓展了我们对汉代文明的认识广度和深度。

海昏侯墓研究主要围绕海昏侯墓葬制及与其他汉墓的比较研究、出土器物、刘贺与西汉中期政治、“海昏”名称来源与海昏县历史地理、豫章郡区域社会经济、海昏侯国遗址保护与开发等方面展开。从海昏文化视角继续深化海昏侯墓考古研究与海昏历史文化研究，有望成为新一轮学术研究热点。

海昏侯墓出土的青铜雁鱼灯 作者/供图

“海昏文化”概念的提出

“海昏”作为一种文化符号，是赣鄱地区具有悠久历史渊源的文化遗存。如果将“海昏”作为具有历史文化特点的人文社会形态予以观照，不难发现，海昏文化是古代赣鄱地区文化遗存能够保留至今的罕见标本之一，可以从历史的维度加以论述。“海昏”一词长期未被社会所熟知，直到海昏侯墓考古发掘取得重大成果之后，“海昏”才进入公众的视野，并成为考古、历史、文旅乃至城乡规划等学术或专业领域中的重要文化概念。

从历史学的角度看，海昏文化具有时代延续的脉络和历史演进的轨迹，包括海昏县和海昏侯国所在范围的区域历史。具体而言，从先秦时期海昏区域文明的起源与发展，到西汉初期海昏设县的历史，以及西汉中期刘贺立废事件导致昭宣之际的皇权危机，乃至后来废帝刘贺徙居豫章、就国海昏，再到海昏侯国废除设县又复国的反复，西汉末海昏侯国废置和东汉初海昏县侯性质的变化。最终，以海昏命名的县（侯国）级行政单位终止于刘宋时期。这个历时数百年的行政区划，因其悠久的历史和长期的社会发展，尤其是西汉以来的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深刻影响，在当地留下了诸多历史文化遗迹，有待学术界结合相关历史资料加以解读。开展海昏侯墓考古发掘和海昏侯国遗址探测调查，无疑是深化海昏侯历史文化研究的一个重要契机。

海昏侯墓出土的褭蹄金 作者/供图

2016年10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海昏侯墓考古发掘与历史文化资料整理研究”在江西设立，现已在海昏侯墓考古发掘、文物清理、修复、展示和相关文献资料整理方面取得一系列研究成果，极大推动了海昏历史文化研究的进程。随着学术界对海昏侯墓出土资料研究和历史文献研究的深入，有关海昏历史文化的学术认知越来越深刻，其内涵也日渐清晰。海昏历史文化成为江西汉代文化研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结合南方汉代文化发展史和江西古代区域史，海昏历史文化研究呈现出广阔的学术前景。

“海昏文化”研究的学术范畴

海昏文化研究，从广义上说，包括海昏侯墓园考古、出土文物研究，海昏简牍清理释读，有关刘贺及海昏历史文献整理，刘贺立废及其就国豫章等历史事件研究，还有相关历史人物、社会政治经济、思想文化、音乐书法艺术乃至社会风尚习俗等研究，均可形成海昏历史文化的学术范畴。从狭义而言，就海昏文化的若干历史问题，整理、章句、释读出土文献，印证、辨析、解读历史资料，对有关史料进行重新诠释和分析，并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理论和史学方法，对相关史实作出更为合理的阐述和评价，则是海昏文化中历史学研究的基本任务。

海昏侯墓出土的刘贺玉印、“海”字铜印。 作者/供图

就海昏文化研究的现状而言，已经取得的成果主要涉及海昏侯墓、海昏侯国遗址的考古、勘探和文物保护研究，包括海昏侯墓园墓地研究、海昏竹书研究、海昏木牍研究、出土器物研究，以及器物和简牍中涵盖的思想观念、社会风尚、音乐艺术和汉代书法等文化内涵研究。此外，还包括刘贺立废及其徙封海昏的相关历史，海昏区域的社会经济发展、海昏地方行政机构演变和职官制度、海昏社会交通和地域风俗，等等。

“海昏文化”研究的展望

海昏侯墓发掘时的批准名称为“墎墩墓”，为了解该墓的历史背景，考古工作者通过检阅历史文献以及对周边遗址、遗存的勘探与调查，开展了一系列前期准备工作，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海昏文化研究的范畴。历经十余年，尤其是海昏侯墓考古取得重大成果后，关于海昏文化的概念和内涵越来越为学术界所关注。仅以“海昏”名义及其内涵的研究而言，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讨论。

第一，海昏是历史行政单位的概念。从《汉书》记载的“海昏县”到南朝宋元嘉二年（425）海昏废县，其间存续约600年之久。从海昏地名来源的分析来看，海昏设县之前，不排除还有以海昏命名的基层社会聚落。

第二，海昏是历史地理区域的概念。海昏地区主要包括从今九岭山东南到鄱阳湖以西的潦河流域，以及修河、赣江的部分流域。但是，海昏地区的历史地理区划，在不同时期所涉及的区域也不尽相同。从文化上讲，从西汉到南朝时期，这一带产生的众多县域，都被认为曾是海昏县的境域。这就说明这一区域的历史地理研究，都可以海昏历史文化为线索，也是海昏文化研究的重要范畴。

第三，海昏是广义文化的概念。文化的概念对于不同的研究主体而言，可以有不同的解释。人类在社会实践过程中所获得的物质、精神的生产能力和创造的物质、精神财富总和，都可以纳入文化的范畴。在以海昏为标称的地理载体上，形成了因海昏地域人口活动而产生的所有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并不断演变、丰富、发展，直至消亡，这都可以看作海昏历史文化的基本内涵。此外，因历史传承、社会影响等因素出现在海昏历史区域里的各种文化现象，也都与海昏历史文化息息相关，可视为海昏历史文化研究客体外延的各个分支，并为现实社会经济发展服务。例如，海昏侯国遗址公园的规划建设、公园周边的环境保护、旅游开发、乡村振兴中与文化相关的各种活动，就是充分利用了海昏侯墓园和海昏侯国遗址的考古发掘、勘探调查、文物保护、历史研究、文化产业研究等成果，体现出海昏内涵的独特文化价值所在。

作者系江西师范大学历史系主任、副教授；江西师范大学海昏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教授

来源 ： 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 杨阳

新媒体编辑：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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