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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本文摘编自湛庐文化/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书籍
《昇腾崛起》方兴东 著
责编| 镜心
第 9806篇深度好文:3646字 | 11 分钟阅读
2026年的科技行业,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智能体开始进入办公室和生产线,具身智能从“展示动作”走向“真正干活”,开源模型持续刷新能力边界。
在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具身智能汇聚了超过200家企业,产业关注点也从外形、能力进一步转向落地。政府工作报告则提出推动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支持开源社区建设,并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
应用越热闹,底层问题越清晰:谁来支撑计算需求?模型如何稳定运行?中国能否拥有持续迭代的技术底座?
《昇腾崛起》正是在这一节点上,提供了一份理解中国AI产业的长期样本。
《昇腾崛起》由一条AI计算产品线切入,记录架构、软件、人才、组织和生态等“慢变量”如何共同形成。
一、长期战略的价值,是提前进入未来
昇腾的起点可以追溯到2016年前后的基础研究布局。
2016年8月,徐直军与深度学习先驱约书亚·本吉奥交流,进一步确认AI可能引发下一场工业革命。
2017年,华为内部围绕“要不要为AI专门做一颗芯片”展开争论。当时应用需求并不明显,支持者却看到,神经网络所依赖的大量矩阵运算,可能使AI成为新的通用计算范式。
内部代号为“达芬奇”的项目随后启动。团队选择自主架构,提出3D Cube计算架构,希望以可伸缩架构覆盖从低功耗终端到数据中心训练的不同场景。从达芬奇架构、昇腾310、昇腾910,到CANN、MindSpore、Atlas和大规模集群,一条漫长的技术链才逐渐形成。
今天回头看,这段故事很容易被概括为“押中AI”。
而书中大量细节却提醒我们,长期成果很难依靠一次精准预测获得。判断帮助组织选择方向,持续建设才能把方向变成能力。
真正有效的战略,是识别计算需求、软硬协同和开发者生态等长期变化,提前投入资源,在机会到来前完成能力准备。至于哪个模型突然爆红、哪个场景率先形成商业闭环,往往超出计划的边界。
真正的战略,无须猜中每一次浪潮,它要让组织在浪潮到来时已经站在水里。
昇腾310从立项到交付,经历了一场“极限百日”;昇腾910的难度又远高于310,芯片、算子和软件团队必须同步推进。硬件设计无法独自完成这场竞赛,AI芯片的性能只有经过软件释放,才能变成客户真正使用的算力。
进入深科技时代,一项底层技术需要科学发现、工程实现、产业配套、市场验证和生态扩散共同完成。任何一层缺位,都会让实验室里的突破难以走进产业。
市场习惯奖励看得见的结果,底层创新却要承受漫长的沉默。产品发布只占据一天,技术能力常常需要十年积累。
热点决定人们此刻看见什么,长期投入决定未来还剩下什么。
二、允许失败,才能积累创新的复利
《昇腾崛起》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华为Fellow(笔记侠注:华为技术体系的最高荣誉,持有者被称为“华为院士”)、海思首席科学家廖恒。
在进入华为之前,他先后参与光通信、以太网交换、网络处理器、存储芯片、SSD闪存和多项技术标准。由于原公司规模和市场能力有限,不少项目做了一两年便停止。他的履历横跨多个领域,也留下了一长串未能完成商业成功的产品。
2016年,他所在的PMC被收购,部分高管离开公司。华为从这份看起来并不整齐的履历里,识别出另一种稀缺价值:跨领域的技术经验、系统架构能力,以及从多次项目成败中积累的判断力。后来,正是这类经验进入达芬奇架构和昇腾早期技术路线的讨论。
这个案例揭示了一项常被低估的创新规律:人才的价值有时需要很久才能兑现。
硬科技研发中,一个没有完成商业化的项目,可能训练出一支团队;一次路线失误,可能留下下一代产品需要的工具。创新能力具有复利属性,许多看似无效的投入,都在等待合适的时代接口。
科技产业最昂贵的浪费,是丢掉失败项目留下的人、工具与方法。
昇腾也在不断吸收失败。早期可借鉴的成熟架构十分有限;产品进入客户环境后,理论性能与实际表现出现落差;大模型浪潮到来时,软件、算子和集群能力又要接受压力测试。
团队把暴露出的性能差距拆成算子、调度、通信、编程和工具链等任务,再由不同团队逐项攻关。失败只有经过拆解、复盘并进入下一轮研发,才能转化为组织资产。
中国科技要从追赶走向引领,需要为这种复利创造稳定环境:企业给基础研发更长周期,资本理解深科技的回报节奏,高校为非共识研究保留空间。在缺少标准答案的领域,跨越多个技术周期的人往往更能识别风险。
失败不会自动产生价值,能够被组织吸收的失败才会形成复利。
复盘要把个人经验转化为组织知识,平台要让旧工具被新项目调用,人才机制要让跨领域人才获得新的机会。只有这样,失败的成本才会进入下一次创新的资产负债表。
三、生态的护城河,
长在开发者的日常里
书中另一个重要的慢变量,是生态。
芯片可以在发布会上完成亮相,生态只能在开发者的键盘下缓慢生长。工具是否好用,迁移成本是否够低,问题能否快速解决,伙伴能否获得回报,这些日常体验不断累积,最终形成技术路线的护城河。
昇腾的发展经历过这样的现实压力:理论性能接近,模型进入实际环境后仍可能跑不起来;算子库缺少一个函数,整套模型就会卡住;客户已经习惯成熟平台,切换过程如同“在赛跑中途换车”。
2023年,面对大模型带来的算力需求,华为组织“三丫坡会战”,跨部门围绕算子、调度、集群和编程集中攻关。团队把目标归纳为极致性能、极简易用和生态,“头部客户作战队”则进入现场,围绕真实模型逐项适配。
围绕鹏城云脑Ⅱ,团队用自主技术建设E级AI算力平台,在测试和实际任务中持续验证。与科大讯飞等头部客户合作,又把真实工作负载和应用问题带入研发体系。客户的价值由一笔订单延伸至推动底层技术成熟。
技术自主最终必须通过用户体验检验。国产技术的评价标准已经进入“好不好用、值不值得用、能不能持续用”的阶段。政策可以打开第一扇门,产品体验与商业价值决定门后能走多远。
突破技术封锁解决生存问题,赢得开发者才能解决发展问题。
2019年,华为推出MindSpore,此后持续推进框架开源、工具开放与开发者建设。开源降低使用门槛,也让技术在更多场景中接受检验。
2025年春节,DeepSeek流量快速增长。华为云、海思等团队围绕资源、算子、模型调优和业务运维展开协作。模型提出需求,算力平台进行优化,真实流量再次检验系统,一条新的产业反馈回路由此形成。
底层能力越扎实,开放越有底气;生态连接越广泛,自主体系越有活力。产品可以依靠功能赢得用户,一条技术路线还要依靠生态赢得未来。
产品的边界由企业决定,生态的边界由无数开发者共同打开。
四、从做出产品,
到提供全球技术公共品
中国科技的下一阶段,还要完成一次更深层的跃迁:从参与世界技术体系,走向为世界提供可复用的底层工具、开放标准与技术公共品。
从开源模型到通信标准,从新能源供应链到AI基础设施,中国正在更多基础层面参与全球创新。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把开源生态、智算集群和算电协同纳入部署,AI竞争正从单项技术扩展到产业生态。
昇腾的“超节点+集群”路线具有代表性。面对单颗芯片工艺受限和大模型算力需求持续增长的现实,团队尝试通过高速互联,让更多计算单元高效协作,并开放面向超节点的灵衢互联协议。它提供了一种重要思路:当局部条件受限,仍然可以通过架构、连接和系统工程寻找新的上升空间。
中国科技还要从适配既有规则,走向参与定义接口、协议与标准。未来的科技影响力,将取决于三种能力:提出新问题,提供可复用的底层工具,组织跨行业、跨国界的开发者共同创造。
这场跃迁需要大企业建设底座,也需要小团队不断冒险;需要集中资源突破瓶颈,也需要多条技术路线充分竞争。自主扩大选择,开放扩大价值。
一项产品解决一个时期的问题,一套开放生态才能持续回答未来的问题。
五、快时代,更要看见慢力量
《昇腾崛起》记录了八年产品历程,也保存了发布会和技术参数之外的细节:有争议的战略选择、做过“失败产品”的工程师、持续百日的研发冲刺、反复补齐的软件工具,以及压力中形成的生态。
这些细节共同指向一个朴素的结论:科技崛起没有真正的“一夜之间”。新闻中的突破,往往来自新闻之外长达数年的准备;产业中的领先,也来自无数基础环节持续而缓慢的改善。
方兴东用6年访谈和写作留下这份记录,让人们越过胜利时刻,看到胜利如何发生。昇腾仍在演进,中国AI产业也面临软件生态、开发体验、基础研究、能源效率与全球协作等长期挑战。
对于企业,慢变量是战略耐心、人才密度和组织学习;对于产业,慢变量是基础软件、开放标准和开发者生态;对于国家,慢变量则是基础研究、工程教育和对失败的包容。模型榜单会更新,最终沉淀在产业里的,是人才、工具、标准、开发者与组织经验。
快变量决定一家公司能否抓住眼前的机会,慢变量决定一个产业能否穿越更长的周期。
中国科技的下一次跃迁,藏在那些新闻很少报道、时间却无法绕过的慢变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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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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