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北大教授张丹丹一句“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把舆论场炸得飞起。
也炸出了一些“饱汉”。
近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张丹丹在财经访谈节目《聊一波》，被问及“灵活就业这个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时，答道：
“可能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正规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社保；灵活就业需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会保障相对薄弱。”
“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这话相当刺耳，刺目，网络爆了，“何不食肉糜”的骂声此起彼伏。
《环球时报》前总编胡锡进也直言无法接受，怀疑张丹丹当时“脑子里短路了”，并要求她“该说明的说明，该道歉的道歉”。
平心而论，张丹丹口出此言，恐非恶意，更没想过借此博眼球。
她长期研究灵活就业群体，也曾为骑手争取社保发出呼吁。
这番言论也许是学术语境中的“利弊权衡”，但一进入公众视野，就狠狠戳中了一些群体的痛处。
张大教授一直深居象牙塔，做学问辛苦，也别忘了看看烟火人间啊。
当下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
2026年7月，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全国城镇16-24岁劳动力（不含在校生）失业率为17.9%，较6月的14.9%上升3个百分点，创2025年8月以来新高。
而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1270万人，也创历史新高。
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突破2亿人，其中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达8400万人。
他们眼一睁就马不停蹄，在平台上接单，在算法下奔跑，在缝隙里谋生。
就像胡锡进所说，“大多数灵活就业者除了少数闯出来的网红等， 都是不得以做的那样选择。”
而端铁饭碗的北大教授坐在演播室里，竟张嘴就来 “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他们的工资收入、福利待遇自然不用操心，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或者“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相信张丹丹不是故意要为难大众，更不是蹭流量，而是言由心生。
就像那些专家的语录，也是“很真诚”的。
譬如清华大学许宪春教授在3年前的专访里聊灵活就业，说的是：
“你有私家车可以拉活，有闲置房子可以租出去，这也是收入。”
本来是说“有资产的人灵活变现”，结果传着传着，变成了“专家让失业的人去收租”。
网友神评：“我要有房有车，我还用你教我怎么赚钱？”
此情此景，让人想起了晋惠帝。
这位皇帝佬听闻百姓饿死，一脸天真地问：“何不食肉糜？”
早已是烂梗了，依然在重复上演。
只是一千七百年后，肉糜换成了“灵活就业是福利”和“把闲置房子租出去”。
为什么？认知鸿沟比贫富差距更难跨越。
教授、专家们，过去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现在不同了，讯息万变。
按说刷刷手机、看看新闻，也应该有一些大概了解了。
难道他们也被“信息茧房”了？
更深层恐怕在于，他们未必真“不知道”，而是“不需要知道”。
也许，张丹丹试图表达的是：灵活就业者以社保保障为代价换取了时间自主，这种“灵活”本身具有效用价值。
但在大众语境中，“福利”则是实实在在的保障与制度关怀。
学者试图学术性讨论“利弊权衡”，公众听到的却是刺耳的胡言。
好比是“你说前门楼子，我说胯骨轴子”，或者干脆叫“鸡同鸭讲”。
专家和老百姓的两种“福利”，隔着社会的认知断层。
所幸，终究有人行动了。
2024年7月，浙江大学博士生导师袁哲，为了解“无声骑手”的真实处境，戴上隔音耳塞，申请了听障骑手账号，真的去送外卖。
临沂大学讲师邢斌，在2022年冬天，自费9000元买了摩托，匿名跑了一个月外卖，写下刷屏全网的《2022年冬，我在临沂城送外卖》。
邢斌说：“高校教师生活的圈层比较封闭，时间长了会丧失对现实的敏锐度。”
真应了那句：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践行。
2026年7月，山东滨州市市场监管局选派10名年轻干部，以普通骑手身份深入美团、淘宝闪购、京东秒送三大平台，开展全流程配送工作。
14天累计完成配送订单1148单，排查梳理出145个行业问题。
虽然平均到每个人每天，那点可怜的送餐量根本养不活自己，但比起坐办公室看报表拍脑袋的老爷已难能可贵太多。
他们真的是去跑、去晒，被算法催逼，也就真能扪到社会的脉搏，体会到一个群体的痛点。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亲民”二字，不是书斋里“亲”得出来的，是街头巷尾、烟火人间里“亲”出来的。
也希望张丹丹教授多到民间走一走。
哪怕到楼下遛弯，跟摆摊的、跑外卖的多聊几句。
听听他们怎么看待“灵活”。是“自由”，还是“手停口停”？是“福利”，还是“无奈”？
一个真正研究劳动经济学的学者，要读数据，更要读人心。
经济学家的使命，不仅高居庙堂之内，也身在江湖之远；不只有宏大叙事，也要有具体表达。
正如北大国发院的周其仁教授一直倡导的“真实世界的经济学”。
何谓真实？普通人的冷暖感受。
“饱腹”的教授们，别忘了世上还有嗷嗷叫的“饿汉”。
他们的“灵活”，不是福利，是挣命；不是选择，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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