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人是生而自由的，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 ——卢梭《社会契约论》
我男朋友小程，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发消息：“别熬了，早点睡。”我每次看到，心里就“噌”一下。本来我都准备关灯了，他这一说，我非得再刷半小时手机，有时候还故意拖到十二点半。他第二天问：“你昨天几点睡的？”我嘴硬：“一点。”他叹口气：“你能不能听话点？”我回他：“你越管我越睡不着。”
这事成了我们俩之间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后来他学乖了，不直接说“你该睡了”，改成“我睡了啊，晚安”。结果我还是烦。我烦他那句“我睡了啊”，好像我不跟着睡就是不懂事。
上周他出差三天。第一天晚上，我没人催，十点半就困得不行，洗了澡，关灯，躺下，一觉到天亮。第二天醒来，我坐在床边愣了好久。我突然想，我明明能早睡，为什么他在的时候就不行？我不是不困，我是憋着口气。他越说“早点睡”，我就越觉得，我连几点睡觉都要听他的。那种被安排、被管着的感觉，让我宁可熬到心跳发慌，也要证明“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可这有什么好证明的？他出差那几天，我早睡早起，精神好得不行。我突然觉得，我把力气全花在跟那句“早点睡”较劲上了。我熬夜，不是为了玩手机，是为了不让他赢。这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从小就有这毛病。我妈催我写作业，我偏不写，哪怕作业不多，我也要拖到半夜，好像拖得越晚，越说明我没被她拿捏。老师催我交报告，我踩着截止线最后一分钟才发，心里还有种奇怪的爽。以前我以为自己就是懒，就是拖延症。可那天早上我忽然想通了，我哪是懒啊，我是把“反着来”当成一种抢回自由的方式。可这种自由，最后都变成了伤害自己的刀子。
小程回来那天晚上，我主动跟他说：“以后你别催我睡了，你越催我越来劲，真的。”他笑了一下，说：“我看出来了，你那点逆反心理，全用在我身上了。”我瞪他：“你还挺懂。”他说：“那我以后不催了，你自己管自己。”我点头。
当晚十一点，他又发来一句：“晚安。”就两个字，没催。我盯着屏幕，居然觉得有点空。然后我放下手机，去洗了脸，关了灯。躺下的时候，我小声跟自己说：“今天不是听他的话，是我自己想睡。”说完，心里那根拧着的绳，忽然就松了。
现在我偶尔还会熬夜，但不会因为谁催我而熬。我分得清了：有些事我是真不想做，有些事我其实想做，只是不想被指挥。想通这个，省了很多跟自己较劲的力气。原来自由不是别人松手，是我自己不再把绳子往反方向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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