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制订规则?
谁能执行规则?
一家新加坡船务公司承运一家香港公司的货物。货已经装船、运往巴拿马,但船务公司后来发现货主受到美国制裁,于是拒绝交货,并将货物运回国内。
结果,法院依据《反外国制裁法》相关规定,判船务公司赔偿货主约499万元人民币及利息。
这起案例,最近被最高法列入海事审判典型案例。
这意味着,这起案件是个判例,此类案件今后可照此审理。
再加上今年4月7日起施行的《反不当域外管辖条件》,今后他国法律的长臂,将遭遇强力拦索。
欧盟最近对京某电商平台发起的调查,同样被强力阻止,谁也不准配合调查。
一场针尖对麦芒式的司法大战就此打响。
这个判决的核心意思很明确,你已经签了合同、收了货、开始履行,就不能因为美国制裁而中途毁约。
但问题在于,如果一开始就不接单呢?
难道你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假设下一家新加坡船务公司吸取教训,中国客户来订舱,它先查美国制裁名单,发现客户在名单上,于是直接说:「对不起,我们不承接这笔业务。」
没有签合同,没有收货,没有装船,也就没有违约。
那么,《反外国制裁法》对此有何举措?构成市场歧视、不公平竞争?
这就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灰色地带。
因为从法律形式上说,这家公司可以解释:「我不是在执行美国政府的制裁,我只是根据自己的合规政策进行风险评估。」
可是从结果来看,两者有什么区别?
仍然是中国企业失去了部分国际商业服务。
真正麻烦的,是「不接」会产生连锁反应。一家公司不接,表面上只是少了一条运输渠道。但如果这种做法扩散到银行、保险公司、物流公司、供应商和海外代理商,问题就完全不同了。
可能要花更高的价格才能找到承运人,毕竟高风险必须高收益;
需要支付更高的保费, 才能投保,毕竟高风险必须高收益。
即使交易本身并不违法,银行也可能因为合规风险而拒绝提供服务。
海外供应商为了降低成本或避免被当地合规核验,寻找替代供应商。
每一笔交易都要增加制裁筛查、法律审查和风险评估,履约周期变长。
金融机构一旦认为某类客户风险较高,就可能提高保证金、缩短账期,甚至直接退出,导致融资成本上升,就像许家印后期的融资成本高得离谱那样。
最终,代价就不只是「做不了一笔生意」,而是业务缓慢萎缩。
与战争的脆断相比,制裁的特点就是缓慢绞杀。今日俄罗斯陷入困境,并非战场上有多失败,而是制裁导致经济无法运转。
这就是「去风险化」最厉害的地方。它不需要把你赶出全球市场,只需要让进入这个市场的成本越来越高。
反制裁和反域外不当管辖真正的难题在于,你不无法要求一家新加坡、韩国、日本或者欧洲企业「你必须接受这个客户」。
即使做到了,就像这家新加坡企业一样,他宁可赔钱也不履约,怎么办?
对企业来讲,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可能没必要,但规避风险趋利避害是绝对的准则。
这比公开的「脱钩」更加隐蔽。
这家企业被打成典型,表面上震慑了那些投靠美国的企业,但如果不能保护这些企业免受美国「事后执行」制裁,或被制裁后加以救济,那无异于让企业承担国际争端的后果。最终,这些企业要么从此退出中国业务,要么事前按照美国制裁名单筛选客户。
而一旦这种筛选成为普遍现象,中国企业面对的就不再是一纸制裁令,而是一张越来越密的「商业风险网」。
没有人明确告诉你不能做生意,但实际上大家远离你。
这可能才是中美制裁博弈中,企业最难受、也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这就是李嘉诚卖港口的原因:远离中美经贸战火。《》
可惜的是,在中美博弈中,李嘉诚的港口最终也没能卖成,反而被第三国巴拿马收回,玩了个鸡飞蛋打。
其子李泽钜说所说的「投资三原则」,可谓血泪教训:尊重合约精神、拥有完善法律制度、能保障投资安全。《《》
家传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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