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孤女被八路军救下，40年后她在聂荣臻面前泪流满面

1940年8月，八路军在华北敌后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

这场战役的主要目标之一是正太路。这是一条从正定到太原，全长249公里的战略交通线，是华北日军赖以掠夺资源、保障全局的大动脉。线上有日军重要的能源基地阳泉和井陉两座煤矿。

当时，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命令第一分区三团主攻井陉煤矿。

井陉煤矿

井陉煤矿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是我国最早兴建的近代煤矿之一，也是石家庄工业文明的摇篮，现为国家工业遗产。其前身可追溯至1898年中国与德国联合创办的大型煤炭企业。它与开滦煤矿和中心煤矿并称为日占华北的三大煤矿，煤矿产量6000吨，年产量达200万吨，是日本极为重要的军事资源基地。

8月20日晚上9点，部队沿着通向新矿的园子沟秘密运动，在距围墙三十米处隐蔽下来。山顶碉堡的探照灯在头上晃来晃去，所有人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晚上十点多，冲锋号响了，六挺机枪同时开火。与此同时，工兵切断了电源，整个矿区陷入一片漆黑。一排战士在火力掩护下冲上去，迅速占领了围墙和炮楼。日军仓皇撤到山顶碉堡和交通壕里继续顽抗。

二连从矿区西门发起攻击，那边火力薄弱，战斗进展很快。到8月21日凌晨四点左右，四连阵地上二排战士终于开辟了两条通路，冲上土山，沿着交通壕和敌人展开争夺。敌人被打得节节败退，一直退到火车站里，借着熟悉的地形死守。

百团大战

一阵炮火过后，四连连长韩金铭带着通信员杨仲山、四班长和卫生员小李冲进了山下的碉堡。里面硝烟未散，地上横着几具日军尸体，其中一个日本妇女已经没了气息。就在她身边，一个大约五岁的小姑娘木然地站着，眼睛里全是恐惧，呆呆地望着闯进来的几个八路军士兵。

“是敌人的家属，一个无辜的孩子。”

连长韩金铭判断。车站那边的日军还在朝碉堡射击，子弹打得墙壁簌簌掉土。连长扭头对杨仲山说：

“快把这小孩护送到营部的救护所去！”

杨仲山那年才十七岁。他抱起小姑娘就往外跑。天还黑着，只有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他拉着小姑娘的手慢慢往山下移，来到半山腰，踏过被推倒的铁丝网，又托着她翻过一堵围墙。一路上走走停停，生怕踩上地雷。小姑娘穿着夏天的衣服，山里夜风凉，杨仲山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取暖。就这么走一阵、歇一阵，等把她安全送到营部救护所时，天快亮了。

消息报到前线指挥所，聂荣臻司令员正在井陉县辛庄乡洪河漕村指挥作战。

聂荣臻

他当即指示把两个孩子送到指挥所来。一个民兵用箩筐挑着两个女孩上了路。大的叫加藤美穗子，五六岁；小的叫加藤琉美子，还在襁褓中。她们的父母是井陉煤矿火车站的日方工作人员，都在炮火中身亡了。

8月21日下午，战士报告说两个日本小姑娘送到了。聂荣臻放下手里的地图，说了一句：

“好，客人来了，看看去。”

他走出指挥所，看见箩筐里坐着两个瘦小的孩子。大的那个怯生生地缩在筐角，小的裹在一件旧棉衣里，睡得正沉。聂荣臻从桌上拿了一颗红枣，递到美穗子嘴边，和蔼地说：

“这个好吃，甜甜的。”

美穗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口。聂荣臻又叫人拿来一个雪花梨，洗干净了递给她。小姑娘接过去，吃得津津有味。

按照聂荣臻的吩咐，卫生员给两个孩子检查了身体。村里一位叫许秀妮的妇女听说孩子父母都死了，毫不犹豫地接过襁褓中的小女孩，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她。聂荣臻又让人给两个孩子配了奶粉、罐头、白糖和水果。那是按照团职干部负重伤的标准来配的。

指挥所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美穗子渐渐不再怕人了。她开始跟在聂荣臻身后，小手拽着他的马裤裤腿，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聂荣臻走到桌前看地图，她就站在旁边仰着脸看；走出指挥所到土场上透口气，她也跟着跑前跑后。聂荣臻后来说，那段时间他真的想过，要不要自己来抚养这两个孩子。

可是前线战事越来越紧，指挥所不可能长期收容两个孩子。思来想去，聂荣臻还是决定把她们送回日军控制的石家庄，一来那里有她们的同族人，二来或许能找到亲属。

临行前，聂荣臻叫来一个可靠的农民李化堂，把两个孩子装进箩筐。筐里放了些梨子，怕孩子路上饿了渴了。他亲自把两个孩子送出指挥所，在土场边站了一会儿。当时《晋察冀日报》前身《抗敌报》的副社长沙飞正随部队采访，见到这个场景，端着相机，拍下了聂荣臻牵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坐在筐里啃梨的照片。沙飞后来对身边的人说，这些照片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但几十年后发到日本，也许会起作用。

箩筐里的美穗子

李化堂挑着箩筐走出村子。聂荣臻还交给他一封亲笔信，请他一并转交日军。信有六百多字，抬头写着“日本军官长士兵诸君”。

信的正文开头写道：

“日阀横暴，侵我中华，战争延绵于兹四年矣。中日两国人民死伤残废者不知凡几，辗转流离者，又不知凡几。此种惨痛事件，其责任应完全由日阀负之。”

接下来是那两个孩子的遭遇：

“其母不幸死于炮火中，其父于矿井着火时受重伤，经我救治无效，亦不幸殒命。余此伶仃孤苦之幼女……彷徨无依，情殊可悯。经我收容抚育后，兹特着人送还，请转交其亲属抚养，幸勿使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

信的结尾写道：

“我八路军本国际主义之精神，至仁至义，有始有终，必当为中华民族之生存与人类之永久和平而奋斗到底，必当与野蛮横暴之日阀血战到底。”

两个孩子被送到石家庄后，被安置在石门医院。不到一岁的琉美子因消化不良，不久便夭折了。美穗子于1940年10月被伯父带回日本，从此与外婆相依为命。

战后四十年的岁月里，美穗子结了婚，随夫姓改姓“栫”，和丈夫昭男在宫崎县都城市经营着一家小五金店，生了三个女儿。她很少提起小时候的事，那段记忆太模糊，也太沉重。

1980年5月29日，《人民日报》刊登了《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的通讯，配发了沙飞四十年前拍摄的《将军与孤女》组照。报道在国内外引起巨大反响。日本《读卖新闻》很快转载了消息。不出一个星期，凭借当年的照片，美穗子在九州被找到了。

1980年7月14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四十四岁的美穗子站在聂荣臻面前，泪流满面。

聂荣臻和美穗子久别重逢

她握住那双曾经给她喂过饭、削过梨的手，久久不肯松开。聂荣臻也握着她，舍不得放手。美穗子后来在采访时说过一句话：

“聂荣臻元帅在战火中把我救了下来，我能够活到今天，完全是元帅给了我生命。”

此后，美穗子的家乡日本宫崎县都城市与聂荣臻的故乡重庆江津市结成了友好城市。聂荣臻送给美穗子一幅松竹梅“岁寒三友图”，说：

“我祝愿中日友谊像它们一样经得起考验。”

美穗子将这幅画挂在家中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聂荣臻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

“没有想到，百团大战中这个小小的‘插曲’，40年后，竟成了中日人民友好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