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编者按
低保户、癌症、升学宴……5条人命的代价，不该只是叹息。
01
喜事和丧事，有时候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布。
8月18日下午，四川长宁县，一户村民正在自家院子，为考上大学的孩子办升学宴。
但当地连日阴雨，为了不让宾客淋雨，主家只能搭起临时遮雨的棚布。
一般的雨棚，大多依靠钢管立柱支撑。
但他们没有搭建正规雨棚，只用绳索，把一大片彩条布的一边，拴在一楼房顶的女儿墙上，拉扯起来充当雨棚。
什么叫女儿墙？
就是位于平台边缘的矮墙。
很多人并不清楚，它只起到防护、装饰作用，不是承重墙体，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
于是悲剧就这样发生。
雨水不断堆积在彩条布上面，棚面积水越来越重，巨大的拉力生生将女儿墙拽倒坍塌。
而出事的时候，宴席马上就要开席。
院子里坐了不少宾客，还有许多过来帮忙的邻居，大家围坐在圆桌旁，轰然倒塌的墙体直直砸向人群。
这场意外，直接造成3人当场死亡，还有2人在送医后抢救无效离世。
5条生命就此逝去，还有17人受伤。
一场喜气洋洋的升学贺宴，转瞬之间变成一场夺命的惨剧。
02
在这条新闻下：很多人问：
“为什么不花钱好好搭雨棚呢？”
“为什么不去饭店请客呢？”
其实在农村，请流动宴席到老家办酒，是很常见的事。
大多都是在家门口摆桌子，甚至有很多家庭，都是邻居互相帮忙，连饭菜都是自己做。
而从媒体报道中可以看出，这个家庭非常困难，是一户低保户，还有癌症患者。
父亲五十多岁，常年在工地打工，母亲在家务农。
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说，如果去酒店办，可能份子钱还不够菜钱的。
有人说：办不起那就别办啊！
据媒体报道，他们本来确实准备不办的，但亲友们都在劝说他们办，毕竟“好不容易出了个学习好的”，被人情催着办。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换来这样的结局。
事发之后，主家一家人精神崩溃，自家的房子也不敢再住，只能暂居邻居家里。
更现实的问题是，这个家庭往后可能还要面对漫长的善后和赔偿。
在农村这个熟人社会里，死的伤的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亲戚。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意外，但涉及到这么多人死亡，闲言碎语、指责、赔偿……
这家人往后怎么在村里做人？
而那个刚考上大学的孩子呢？
难免会有人把怨气撒在他身上，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活在自责里。
如果真要面对巨额的赔偿，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能顺利去读吗？
他的未来，可能要再次被改写了。
03
在这则新闻底下，点赞最多的评论是：“不办这场酒，啥事没有。”
可问题是，在好多地方这事由不得你。
其实今年7月，四川长宁刚发过“不办升学宴”的倡议，可村里人根本不买账。
不是大家不懂道理，是那股风气早就压不住了。
你去网上看看，四川本地网友吐槽得最狠：
“过年回村才10天，吃了二十多场酒，一天赶三四场，光礼金就掏了两万。”
还有人说，他们那儿连“烧三周年”都要大办，人都死了三年了，还要摆一回酒。
头七、百日、周年都要摆，一圈下来，光逝者就能“请”你吃四顿席。
这种风气夸张到，之前有人因为4年内多次办酒席，被亲戚实名举报到村委了。
不只是四川，今年过年的时候，贵州多地还专门发了个倡议：春节期间坚决抵制滥办酒席。
为啥？
因为当地办酒的理由已经魔幻到让人哭笑不得：
红白喜事、满月、盖房、升学如果还能算正常。
后来发展到孩子剃头要办、出院要办、母猪下崽也要办。
毕节有对夫妻，四个孩子都生完了，居然还在办“结婚酒”。
04
有网友说过这么一句扎心的话：越是落后的地方，越爱办酒。
不是他们爱热闹，是他们“输不起”。
这里的“输不起”，首先体现在金钱上。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酒席就是一场人情债，慢慢变成了一场“回款任务”。
之前贵州就有一位村民坦言：要是他自己家三年不办酒，他就得去要饭。
为什么？
因为别人请你，你不能不去；
可别人办了，你不办你就是亏。
份子钱像滚雪球，最后只能挖空心思找由头，管他什么喜事丧事，先办了把份子钱收回来再说。
于是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是手头拮据，份子钱占收入比例越大，越要把送出去的钱收回来。
可残酷的现实是，普通人的社交圈子，大多同样是普通人。
大家互相倒手，倒来倒去，倒掉的只有时间和脸皮，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沦为一场互相拉扯的金钱游戏。
最后双方都是双输。
除了钱，穷人还有一个隐性的需求，那就是面子上的“赢”。
办一场酒席，叫来的是全村的亲戚邻里，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一桌宴席就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很多人热衷大操大办，不全是贪图份子钱，还有藏在骨子里的面子。
日子平平淡淡，平时没有机会证明自己，酒席就成了展示门面的舞台。
菜要摆得像样，场面要搞得热闹，人来得越多，就越觉得脸上有光。
有不少在外打工回乡的人，明明手里存款不多，办席却一定要撑足排场。
哪怕借钱，也要把场面撑起来。
因为怕被村里人看不起，怕被背后说闲话。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的一份自卑：
就想借着热热闹闹的宴席，告诉所有人，自家过得不差。
05
可是一场酒席，真的能承载那么多意义吗？
前几天刷到一条视频，黑龙江一个老人，为了庆贺孙子考上武大，在村里大摆35桌升学宴。
可最后到场的，却不到两桌。
空荡荡的棚子底下，老人一个人坐在那儿，抽着烟，不说话。
还有之前安徽那场状元服事件：
家里人为了给他庆祝，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升学宴。
摆了十几桌，还特意穿上了状元服登台，他春风得意地站在舞台上。
但极为讽刺的是：宾客们只顾玩手机、吃饭，根本没兴趣多看一眼。
评论区有人说得扎心：
除了你自己，没几个人是真正关心你。
除了你的家人，没几个人真正为你的成功高兴。
如果两个人真的关系亲密，我想无论有没有酒席，都会正常走动。
但那些需要靠酒席才能维系的关系，本来就不牢靠。
那些非要靠份子钱才能撑起的脸面，本来就不值钱。
有句话说得很实在：
酒席上再热闹的称兄道弟，都抵不过落难时伸出的一双手。
真正值钱的，不是礼簿上记了多少数字，而是你难的时候，有没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你病了躺在床上，有没有人真心实意来看你一眼。
那些被人情裹挟、被面子绑架的大操大办，本质都是自我内耗。
日子从来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不攀比、不折腾、不盲从。
比起虚浮的场面，守住自己的日子，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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