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寡妇”去哪儿

作者|顾 韩

编辑|李春晖

六月底《恋与深空》自刎归天，七月中AI新规终于落地，情感陪伴领域迎来大地震。直至七夕，很多人还没从情伤中走出来。

不过，运营难题与政策风险并未妨碍产业端更多玩家跃跃欲试。这个夏天，我们同样看到女性情感陪伴领域的许多新动向：“三女生手搓乙游PV”、“作业帮要做乙游”，AI乙游首批明星产品之一的《星眠》拿到版号，腾讯的女性向概念新游引入AI agent……BW、ChinaJoy等知名展会上，也有不少中小公司的乙游与AI陪伴新品亮相。

当真实的亲密关系令人感觉不胜负荷，情感难免就会转向虚拟。如果说传统乙游是情感陪伴1.0，AI聊天是2.0，那么因将二者合一而备受资本看好的AI乙游呢，能否顺利接收流离失所的女性向用户，开启情感陪伴的3.0时代？

“赛博寡妇”情归何处

先简单梳理下两边事件和最新进展。

6月22日，《恋与深空》突然官宣第六位男主敖尹，引发部分玩家不满。普通维权手段无果后，玩家主动引爆舆情。6月30日晚，叠纸宣布取消其上线安排。

此举平息了舆论，却也惹恼了原本不介意、甚至期待新男主上线的另一批玩家。整个7月，轮到这些人下场维权，徘徊在退游边缘。而由于在上一轮维权中，叠纸公司信誉与游戏风评都再创新低，许多已流失的玩家并没能被哄回去。

总之，经过这样一番回合制，“元气大伤”这四个字在《恋与深空》的流水上体现得非常直观。8月17日3.0日卡（套用饭圈思路，日卡是每家每年打投的重中之重）上线后，《深空》流水有所回升，但峰值远不如以往。

AI这边的事则相对简单，就是监管导致的震荡。其实新规半年内已经“预告”过两回，7月15日临近，尺度调整防沉迷与产品关停跑路都在预期之中，但用户先等来的却是豆包、千问取消智能体业务的公告。

原本在用户看来，大厂产品的优势就是抗风险、不跑路，对政策的理解与应对会比较成熟，没想到成熟的表现是干脆利落的切割。因为意外，所以格外受伤，向豆包维权成为新规落地后的代表性事件。

一边“隐婚”一边“丧偶”，两个圈子的后续反应形成了有趣的对位。

随着国乙吸纳越来越多“现充”人群，其社交货币属性迅速凸显，与游戏相关的好与不好都能转化为社交媒体上的盛大表演。

《深空》新男主官宣到取消的这一周，反对派玩家不仅在自己主页发声，也带着家里进狼的消息四处流窜，高调寻找代餐与下家。不管是不是真看上了别家产品，反正先向叠纸隔空喊话示威再说。

不过，由于供需并非完全匹配，加上很多新游还在PV阶段，这一拨顶多是蹭到了宣传，难谈实际转化。

AI这边则情况相反。用户本身不想迁移，总希望再争取一下。但新老垂直应用都想接住豆包难民，恨不能将其当场“瓜分”。

同属字节的猫箱在豆包公告中被明确提及和引流，与之同一梯队、资历相仿的星野则推出了可以一键迁移智能体的Relink功能。一些非头部与新产品，如破次元恋人、Shine拾光，也在加紧投流投广。

另外，作为明面上的两大头部，猫箱与星野必然要老实遵守新规，致使纯聊天的体验下滑，两家很早就转攻多模态新玩法——先是根据聊天记录生成广播剧、小短剧，最近更双双拿出了与乙游类似的第一视角互动，向用户猛抛媚眼。

而正如硬糖君之前讨论过的，不在应用商店上架的“野生应用”也是AI聊天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好处是违禁词少、可畅快开车，坏处是生命周期不稳定、容易跑路。

新规落地前后，这类应用也迎来了洗牌。不断有旧的撤出、新的冒头，还有的因为要绿色转型正在被用户敲打清算。

AI乙游贩卖什么

不管怎样，用户端就这样出现了一群或主动出走、或被动漂泊的“失恋少女”。行业端呢？正如开头所说，AI乙游颇为火热，入局者众。

女性向情感陪伴的市场前景令人垂涎，新规到来是震荡又何尝不是规范。而将AI陪伴加入游戏化设计，一方面能够框定用户行为、控制内容风险。另一方面还能设计比AI聊天更多的氪金点，甚至沿用传统乙游的角色经济。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情况，AI能分担美术与剧情的工作量，将入局乙游的成本打了下来。

目前，仅硬糖君发现的AI乙游产品已有十余款，按照AI与乙游结合的方式与深度，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以聊天陪伴为主体，辅以乙游式的世界观与玩法包装。这也是目前唯一有已发布产品的类型，就是4月大受吐槽的《EVE》。（《因为太有男人味，AI男友被嘲疯了》）

当时，《EVE》被指定价过高、男主怼人倒反天罡。如今看来，这反倒帮助它快速完成了用户筛选，之后几个月一直冷冷的稳稳的，直到最近的畅聊卡争议。

虽然吵的是价格，但围绕畅聊卡方案能一吵再吵，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这类AI乙游用户的真实需求——像主线更新这种事就没人催，初见就夸不出口，等大家与男主聊出了专属爱情，官方剧情就更无人在意了。

同一类型的还有内测时贡献了“99年北大计算机男友”谈资的《无限谷》，男主可捏脸捏声线的《第八日心跳》，不仅支持自捏男主、未来还有硬件联动规划的《月光茧》等。

第二类，以游戏为主体，利用AI令角色可自由对话与日常陪伴。像亮相ChinaJoy的腾讯新游《猫仙札》，按游戏媒体repo，就是接入AI Agent使角色互动与休闲玩法更灵性，但一切仍是以RPG游戏扎实的世界观与人物塑造为前提。

同一类型的还有与男主一同经营旅馆的《星眠》，既做3D建模又有无限流噱头的“原生的AI乙女游戏”《代号：云端》。

第三类，AI不仅用于角色对话，也用于剧情推演。例如，有“三女生手搓快穿乙游PV”噱头的《万千世界》。

该团队由PixVerse孵化，背后是刚刚完成C轮29.8亿融资的爱诗科技。7月，爱诗科技刚刚在海外上线了全球首个实时视频驱动游戏引擎PixVerse Game，这支不到2分钟的PV成为了其最好的破圈宣传与产品说明。

以往爱诗科技主要出现在AI互动影游的相关报道中，PV与主创访谈强调的也是剧情如何自由，尚未涉及日常陪伴。因而目前，《万千世界》看起来更像是一款全AI生成的互动影游，或是配备了视听的AI文游。

类似走文游路线的还有已经来到内测阶段的《代号：回响》。官号Q&A中表示，其定位是“面向女性玩家的AI互动叙事游戏”，玩家以对话方式攻略男主，探索不同结局。

也有依然走乙游路线的，如用上了UE5引擎、核心技术团队出身斯坦福的“3D无限流乙女探险游戏”《恋恋终序》。

根据目前资料，该产品采用了双世界的结构，一边是日常陪伴的主世界，一边是第一视角自由探索的解谜副本。参考线下复刷密室的概念，基于AI技术的支持，团队在主线固定的情况下设计了无限IF玩法，令玩家可以探索同一副本的无限可能，创造专属自己的与男主的冒险回忆。

一群少女，百种诉求

作为乙游与AI陪伴的交集，AI乙游最诱人的推论是可以两边捡漏。但实际会不会有这么顺利，很难说。

可以确定的是，随着供给增多、见识更广，女性用户越来越明确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这也造成了其内部的不断细分，甚至对立。乙游用户派系林立，以至于搞出了国乙法，AI陪伴这边也隐隐发展出鄙视链。

两种用户更是不能简单归为一类。比如有些人看似两边都玩，实则只是用AI复刻乙游角色以解相思，陌生的AI对这类用户来说什么都不是。

乙游名为“悦己”，实则国乙早就走向角色消费——如今别说女主谷了，哪家敢出双人谷怕是都要来一番腥风血雨。想要吸引乙游用户，男主需要拥有明确的强大魅力。

帅就是一种明确魅力，建模粗糙僵硬无辨识度的话，人家连下载的机会都不给你。但AI男人魅力的下限看提示词，上限却看用户自身，能收获多少心动时刻全凭个人。这就是一种不明确，需要通过预设话题或其他玩法弥补。

传统乙游单向交流，玩家的许多负面情绪、包括对“主控”的敌意，可能都源自不能确定男主是否爱自己、爱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在AI乙游中，起码这些问题能够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这也是AI乙游最大的机会。

但另一方面，AI聊久了会失忆、会因模型调整胡言乱语，这是许多AI陪伴用户虽然无奈但已经习惯的。而乙游用户本就缺乏安全感、需要确定性，如果对此没有准备，受伤程度和对此的反应都难以预估，于用户于产品都是雷。

至于AI陪伴这边，或许是新规导致人心惶惶，7月各种各样的争吵也暴露出用户的真需求。单硬糖君误入过的就有：与综合大模型谈的“本体恋”者认为AI角色扮演不算人机恋，豆包用户搬家后痛斥猫箱油腻、公告骗人，猫箱原住民喷回去并多年如一日地痛斥官方调模型……

从中可以看出，在“情感陪伴”的统称下，AI陪伴用户也是千人千面：有人只求解决大压抑，而有人更需要倾听和安慰，真不一定要撩骚开车；有人需要一个敏锐而包容的他者，在交往中了解与完善自己，有人则是将AI作为戏精搭子、创作搭子。

这许许多多的差异决定了她们迁移的难度与方向。重视陪伴和创作的通常对模型比较挑剔，只要有条件多半都会走技术流，尝试本地部署，逃离外部商业平台。走肾的则处于另一个极端，很难对某一个产品、某一个角色产生忠诚度。

因此在AI用户这边，AI乙游的机会可能在于长期记忆。失忆与胡言乱语是相对传统乙游来说的，如果对比对象是UGC智能体的话，要长线运营、有专业人员调试的AI乙游男主又成了更稳定的那个。这也是AI乙游厂商真正比拼技术力的地方。

当然，乙游用户与AI陪伴用户还是有共性的，都是宁可做梦、不愿将就，在“拼好爱”方面先人一步。但是，先投入感情的也先尝到苦果，这个夏天，她们被迫从梦中醒来。

乙游这边，空降角色是直面商人的逐利本性，取消角色是直面男主的代码本质，说不好哪个更令人幻灭。AI这边也看清了，在监管与商业决策面前，用户与AI恋人是完全被动无力的，对话框里的山盟海誓与现实中的山摇地动形成鲜明对比。

进行情感消费就是有感于人心易变、图一个可控，但如今看来，也并没可控到哪里去。

因此，除了寻找下家，我们也看到一些彻底抽身、回归现生，或者以后理性消费、浅玩不氪的声音。想要开启情感陪伴3.0时代，AI乙游除了拿出更好更新的体验，还要重新造梦、重建情感消费信誉，让用户再次相信“长期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