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阵子中午出去吃饭，公司楼下那条曾经最热闹的美食街变了样。以前排长队的日料定食和港式茶餐厅，如今门可罗雀。倒是巷子口卖杂粮煎饼和凉皮的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十几个人。煎饼加蛋加肠，八块钱；一碗凉皮，十一块。便宜，管饱，还快。
我端着煎饼站在路边咬，旁边蹲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左边是个背帆布包的学生，右边是个穿衬衫的上班族。四个人挤在一棵歪脖子树的荫凉底下，各吃各的，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放在两年前，我可能会觉得这样有点“掉价”。但现在，谁笑话谁呢？大家都一样。
周末的朋友圈也安静了。以前一到周五就有人张罗去哪家新开的网红店打卡，拍九宫格，定位要精确到门牌号。现在群里问周末安排，回复整齐划一：“在家歇着”“随便煮点”。
我上个月翻出来一个落灰的小电锅，周六晚上下把挂面，丢几片菜叶子，磕个鸡蛋，连汤带面吃干净，锅一冲完事。比叫外卖省了将近三十块，还不用等。
端午那几天，朋友圈刷下来，最远的一拨人去了趟周边县城，住了两晚农家乐。剩下的要么在附近公园铺个垫子晒太阳，要么沿着江边骑骑车，当天去当天回。我本来也动过去周边城市玩两天的心思，查了下过路费、油钱、住宿，默默打开地图搜了搜免费的森林公园，第二天拎了壶水就去了。
手机里的App也换了一茬。以前用得最多的是外卖和种草平台，现在全是领券工具。满减、秒杀、限时折扣，哪个平台几点放券，记得比当年课表还清楚。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齐刷刷盯着手机，一到点就猛戳屏幕，抢完了互相问：“你搞到没？”楼下便利店中午有临期食品打折，每天那个点去的全是熟脸。
我自己也赶在流量卡停办之前把手机套餐换了。以前一个月话费加流量快两百，现在一张保号卡，一张流量卡，加起来不到四十。能用WiFi的地方绝不开流量，能发文字绝不打电话。月底一看账单，自己都觉得踏实。
同事老赵前年买双球鞋花了一千多，排队排了一上午。上礼拜一起逛运动超市，一件打折的速干衣十九块九，他拿起来看了看，摸了摸，又挂回去了，说：“不急，下回再说。”
不光在外面省，家里也开始攒东西了。我老婆以前拆完快递箱子直接扔，现在全捋平了码在阳台角落。孩子喝完的饮料瓶也单独收着。半个月叫一次回收上门，换几块钱，给孩子买个冰棍，大人小孩都高兴。
说实话，刚开始骑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别扭。后来发现周围人都这样，也就释然了。碰见熟人，聊的也是哪家摊子菜新鲜、哪个小程序有优惠券，没人觉得不好意思。
以前总觉得，男人也得有点“面子消费”。买了一堆瓶瓶罐罐，什么水什么精华，涂得比谁都复杂。后来发现，那些玩意儿真不如每天晚上跑两公里、少熬两个小时夜管用。现在我就是清水洗把脸，冬天干了抹点几块钱的润肤霜，脸上反倒清爽了。手机也不追了，手里这台用了快三年，换个壳，删删没用的文件，照样顺滑。
日子过到这份上，我反倒觉得松快了不少。
不用再硬撑着去够那些够不着的东西，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花冤枉钱。想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心里反而有了底。
成年人的通透，大概就是从放下“假装”开始的——承认自己也可以吃路边摊，也可以穿打折衣，也可以不出远门过个周末。安安稳稳地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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