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华盛顿传出的一番话,让不少美国经济学家都听懵了。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在接受CNBC采访时,抛出了一个让主持人萨拉·艾森都愣了一下的说法——美国不再需要创造那么多就业岗位了,因为特朗普政府已经把大量非法移民赶出了国门,劳动力池子小了,对新岗位的需求自然也就没那么大了。
这段采访发生在8月20日。当时艾森抛出的问题其实很尖锐:就业市场已经出现明显裂痕,上个月的就业报告数字很难看,作为财长打算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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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一般的财政部长,多半会给出一套稳经济、稳预期的标准答案。但贝森特没有走这条路。
他先是把疲软的数字打上了“噪音”的标签,说月度数据本身波动很大,不用太当真。紧接着,他拿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转发的话:经历了特朗普总统任内的大规模驱逐出境和边境关闭之后,那种“不受约束的移民潮”消失了,所以美国经济“不需要再制造那么多岗位”。
他还补了一句,说现在能看到的岗位“都流向了美国人”,并且反复强调美国正在迎来一场制造业的“复兴”。问题是,数字并不站在他这一边。
美国劳工统计局8月初公布的7月非农数据,是这次舆论风暴的直接导火索。这份报告显示,7月美国经济不但没新增岗位,反而减少了2.3万个,而市场此前的一致预期是新增8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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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5月和6月的数据被同步下修,两个月加起来一口气砍掉了10.3万个岗位。也就是说,之前公布的“还算过得去”的就业增长,其实是被高估的。
把5、6、7三个月放在一块儿看,累计新增只有六万人上下,月均两万,跟疫情后动辄单月三四十万的火热景象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国家的数据。失业率倒是从4.2%降到了4.1%,看上去挺漂亮。
但美国的失业率统计有个门道:只有那些正在积极找工作、却还没找到的人才算“失业”;只要一个人不找了、退出劳动力市场了,他就不再被算进分子和分母里。7月劳动力参与率跌到了61.4%,创下五年多以来的新低。
换句话说,失业率这个数字之所以“变好看”,是因为分母缩水了,是大批人干脆躺平退出求职造成的“统计假象”,而不是真的更容易找到工作了。从行业分布看,情况更能说明问题。
地方政府教育部门一口气砍掉了五万个岗位,餐馆和酒吧减少了2.6万个,零售业减少了1.9万个。建筑业增加了2.2万,工厂新增五千——这大概就是贝森特口中“制造业复兴”的实际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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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行业虽然还在扩张,但增速也从过去12个月月均三万六千人,降到了这次的两万两千人,明显在放缓。如果按性别拆开来看,画面就更扎心了。
7月这一个月,女性一口气丢掉了3.2万个岗位,男性反而净增了九千个,几乎是把整个就业下滑的账全算到了女性头上。全国妇女法律中心对官方数据的分析显示,女性岗位流失主要集中在地方政府部门和休闲酒店业,正好是财政紧张和消费降级最先受伤的两个环节。
这就带出了贝森特那套逻辑的第一个漏洞:如果本土工人真的在填补被赶走的移民留下的空缺,为什么整体就业还在往下走?为什么劳动力参与率一路阴跌?
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的高级经济学家迪恩·贝克在社交平台X上直接回怼——美国本土出生人口的就业率,相比前一届政府时期还下降了大约一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不光移民岗位没了,本土工人的就业情况也没跟着变好,反倒更差了。
美国移民委员会的亚伦·赖希林-梅尔尼克说得更直白:贝森特这番话,等于是在公开承认,驱逐出境正在让美国经济收缩。用“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岗位”来包装“我们创造不出那么多岗位”,这是话术上的胜利,却是经济数据上的失败。
从更长的时间线看,特朗普政府其实已经铺垫这套叙事好几个月了。今年上半年开始,白宫和财政部就一直在做一件事——想方设法压低公众对就业增长的心理预期,让美国人习惯“月增几万甚至持平也算正常”的新常态。
这背后的算盘不难猜:既然驱逐力度这么大、边境这么严,劳动力总盘子必然缩水,那与其硬扛着做出漂亮的就业数字,不如干脆重新定义什么叫“好数据”。驱逐的规模确实不小。
根据白宫“边境沙皇”汤姆·霍曼公布的口径,仅2025年一年,被遣返出境的人数就在57.9万左右。政府同时大幅削减了难民和人道主义接纳名额,还着手取消超过一百万持临时保护身份移民的合法居留资格。
国土安全部此前更是抛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超过300万无证移民已经离开美国,其中约220万被归类为“自行离境”。特朗普政府方面则宣称,自其重新入主白宫以来,已有超过200万移民离开美国。
但这些数字在专业圈里几乎立刻遭到了质疑。有分析人士直言,光是“自行驱逐”220万人这个说法,“绝对不可能是真的”——美国既没有出境登记系统能完整追踪这么大规模的人口流动,现有的行政能力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执行强度。
这更像是把统计口径玩活、把数字堆漂亮的公关操作。经济学家们真正担心的,还不只是眼前这份难看的月度报告,而是背后那个更长期的问题:劳动力持续萎缩会怎么反噬美国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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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其实很简单——工人少了,企业能生产的商品和服务就少了;产出上不去,工资又要涨(因为人手紧张),价格自然就顶上去。这就是所谓的“供给侧通胀”。
再叠加高企的油价和特朗普政府大范围加征的关税,市场对“滞胀”的担忧已经从边缘议题变成了主流讨论。有意思的是,就在贝森特发表这番言论的前后,美国财政部还在忙另一件大事——公共债务刚刚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大关。
这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数字,也是压在这届政府头上的另一块石头。一边是就业在缩,一边是债务在膨胀,一边还要用关税收入去回补赤字。
贝森特在同一场CNBC采访里,还不得不面对艾森关于债务和伊朗局势的追问,坦言不清楚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但坚称经济“其他方面”都还不错。市场对这一切的反应其实很诚实。
7月非农报告出来当天,美元指数一度跌破99关口,美国两年期国债收益率下行至4.245%左右,黄金则受益于避险情绪和美元走弱,单日上涨约2.55%。CME利率期货显示,9月美联储加息的概率从数据发布前的56%左右,断崖式跌到35%以内,甚至开始有资金押注9月直接降息。
到了8月中下旬,财政部又突然宣布,从9月9日起将单次购债规模从20亿美元提高到40亿美元,覆盖10年、20年、30年期国债。这个动作虽然不等同于常规QE,但市场普遍读出了一个信号:财政部对30年期长债收益率触及5.3%的容忍度非常低,贝森特团队已经开始动用工具去压制长端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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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能看到一幅相当割裂的图景。一方面,白宫和财政部还在讲“制造业复兴”“岗位都给了美国人”的故事;另一方面,就业在收缩、劳动力在退出、债务在膨胀、长端利率随时可能失控,财政部得靠调整购债节奏来稳住市场。
贝森特那句“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岗位”,在这样的背景下听起来,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话术调整——既然数据注定不好看,那就重新定义“好看”的标准。对普通美国人来说,这套宏观叙事离生活其实没那么远。
7月被砍掉工作的那几万人,很多是学校里的辅助岗位、餐馆里的服务员、酒店里的清洁工,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女性,是家里的主要或次要收入来源。地方政府教育部门一次性削减五万个岗位,直接对应的是暑期结束后开学季的师资和后勤缺口——孩子的课后班没了,校车司机没了,食堂阿姨没了。
这些看起来只是数字变化,落到每个家庭头上都是实打实的账单压力。更微妙的是,驱逐战略在餐饮、建筑、农业、家政这些依赖低成本劳动力的行业里,正在制造隐形的“用工塌方”。
有些农场主已经开始抱怨招不到季节工,一些餐饮连锁不得不缩短营业时间。贝森特希望本土工人接下这些岗位,但现实是,本土工人对薪资、工作时长、劳动强度的预期完全不同,很多岗位并不是简单地“补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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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宏观的角度看,一个不再依赖移民劳动力的美国经济,本质上是在做一次高风险的结构性重塑。理论上,如果制造业真的能大规模回流、如果本土工人能顺利填补空缺、如果生产率能通过自动化和AI快速提升,这个转型也许还能走通。
但现在看到的是:制造业新增岗位每月只有几千个,AI带动的是效率而不是就业,本土劳动力参与率还在往下掉。三条腿都不太稳的时候,指望经济自己走出一条新路,难度可想而知。
贝森特试图把“坏数据”重新讲成“政策成功”的努力,客观地说,是一种典型的政治沟通。但经济数据不是舆论,它不会因为财长换了个说法就变好。
7月非农由正转负、前值大幅下修、劳动力参与率创五年新低、女性就业塌陷、公共债务破40万亿、长端利率蠢蠢欲动——这些信号叠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更严肃的问题:美国经济正在为激进的移民政策、加税式关税和财政扩张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而这个代价,目前看还只是刚刚开始显现。
至于“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岗位”这句话会不会成为共和党在中期选举里的软肋,答案可能不用等太久。距离国会中期选举只剩不到三个月,民主党那边已经有人开玩笑说,就冲贝森特这句原声,广告都不用剪,直接24小时循环播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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