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视后那晚,我男朋友在夜店门口抱着一个十八线嫩模,亲得全港媒体都拍到了。
我站在颁奖礼后台,刚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记者已经把话筒怼到了我脸上。
我握着那座还没捂热的奖杯,差点笑出声。
怎么看?
我当然是想把丁家乐按进维港里涮三遍。
可镜头正直播,我只能把嘴角提到最标准的弧度。
“家乐只是喝多了。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
记者眼睛一下亮了。
旁边有人已经开始记标题。
我余光一扫,正好看见他在本子上写:
【新晋视后大度护爱,少爷夜店激吻疑云未散。】
我忍了两秒,没忍住:“可不可以写好听一点?”
那人特别体贴地点头,划掉,重新写。
【少爷新欢拉丝吻,视后绿帽震香江。】
我突然觉得,今晚这个奖拿得很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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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整个香江都知道我绿了。
娱乐版把我的领奖照和丁家乐亲别人的照片拼在一起,标题一个比一个缺德。
【最绿视后诞生,环保组织或邀钱嘉欣代言。】
【知名眼药水品牌暂停合作:爱情果然使人失明。】
【少爷一夜换新欢,视后微笑称“我相信他”。】
我经纪人打电话来安慰我,说黑红也是红。
我说谢谢,不需要。
经纪人还给我发来一份公关方案。
第一版建议我立刻分手,标题都拟好了:【视后斩断五年情,独美女王不受气。】
第二版更狠,说既然丁家乐不做人,不如趁势把我包装成“豪门弃妇逆袭”,接两个女性品牌,热度至少还能吃半个月。
我盯着“立刻分手”四个字看了很久。
从一个正常女人的角度,这当然是最省事的选择。
可我不能。
丁家乐身边换过那么多人,能随便进他家、碰他手机、参加他公司私人饭局的,只有我。
五年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必须让所有人相信,我爱他爱到没尊严。
连丁家乐本人也必须相信。
所以我给经纪人回了一句:【不分。照旧。】
她秒回三个问号。
又补一句:【嘉欣,你真这么爱?】
我没回。
有些误会,解释了就会死人。
下午还有一个品牌活动。
我本来想推掉,经纪人不准。
她说:“你现在热度高得离谱,不去才像心虚。”
于是我戴着八厘米高跟鞋,在商场中庭对着几百台手机笑了一个小时。
主持人每问一次新剧,我就能听见台下有人喊“丁家乐”。
活动结束,一个十几岁的女粉丝追到后台,塞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姐姐,男人不值得,你要爱自己。】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她当然不知道,那个全港都劝我离开的男人,是我现在唯一不能离开的人。
更不知道我的手包夹层里,除了一支口红,还放着一枚一次性定位器。
经纪人进来时,我正把那张纸折好。
她还在生气。
“你到底图丁家乐什么?”
我想了想。
“图他家大业大?”
“钱嘉欣。”
“好啦。”
我把奖杯塞给她。
“今晚不用等我,我去他家。”
她翻了个白眼:“又去?”
“嗯。”
“他刚亲完别人,你还去?”
我笑着戴上墨镜。
“不然呢?”
走出后台时,外面还有记者守着。
我已经能想象明天的标题。
【视后遭背叛仍夜宿豪门,疑为上位死守少爷。】
他们最好这么写。
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舍不得资源、没有底线的女人,永远比一个突然开始查男友公司的女人安全。
挂断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丁家乐打电话,而是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压着声音问:
“Sir,六年了。三年又三年,我都拿视后了,到底什么时候收网?”
那头沉默几秒。
“阿欣,再忍一忍。”
我闭上眼。
又是这句。
六年前,我还是廉政公署一名刚入职不久的调查员。
因为一次内部案,我被安排进入警队做卧底。
五年前,警队查一条影视洗钱线,发现目标公司长期同娱乐圈来往。我长得不算低调,资料又干净,索性被塞进娱乐圈。
别人卧底,尽量让所有人忘记自己的脸。
我卧底,全港人都认识我的脸。
这叫灯下黑。
更离谱的是,我竟然真的红了。
从女四演到女二,从女二演到女主,再从女主一路拿到视后。
警署那边偶尔还会打电话恭喜我。
“阿欣,你这条线发展得不错。”
我每次都想问,到底说的是案子,还是我的演艺事业。
后来我索性不问了。
反正两边都升得挺快。
只有一件事一直没变。
丁家乐。
X影视唯一对外露面的继承人,媒体口中的豪门少爷,也是我卧底任务最重要的接近对象。
我跟了他五年。
准确一点说,是当了他五年女朋友。
他很帅,很有钱,也很混账。
媒体问过他为什么总换女友。
他说:“年轻、有钱、长得又不错,多谈几个有什么问题?难道等死了再谈?”
我第一次听见时,还以为他说的是一段一段谈。
后来才知道,人家说的是同时谈。
所以香江市民说我能忍。
他们不知道,我受过专业训练。
当然,专业训练里也没有“如何看着男友亲别人还保持微笑”这一项。
这个全靠我自己悟。
开车过去的路上,我把颁奖礼耳环摘下来,换成另一副。
外观看着差不多。
右边那颗珍珠里面,是警队给我的紧急发射器。
左边那颗什么都没有。
卓Sir说过,不到真出事别按。
五年里,我一次都没按过。
我把它扣上耳垂,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全港都认识的钱嘉欣。
没人看得出区别。
晚上十点,丁家乐终于给我打电话。
“颁奖礼完了没有?完了就过来。”
连句恭喜都没有。
我盯着手机屏幕,默念三遍任务为重,才开车去了他家。
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看见我进门,连头都没抬。
“阿欣,削个苹果。”
我把包放下。
“自己没手?”
他终于抬眼看我,挑了下眉。
“拿了视后,脾气都大了?”
我笑起来。
五年的职业习惯让我在最想动手的时候,笑得尤其温柔。
“哪有啊,BB。”
苹果削好,我递给他。
他咬了一口。
“不甜。”
“那你别吃。”
“丢掉。”
我捏着水果刀,安静地看了他三秒。
他也看着我。
最后我先笑了。
“好啊。”
我把苹果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刀背在掌心压出一道白印。
再忍忍。
上头说,最近有一笔大案子要落地。
干完这一票,我就能回去。
丁家乐洗完澡以后睡得很快。
凌晨一点半,我确认卧室没有动静,赤脚去了书房。
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一个窃听器,是两个。
一个属于警队,一个属于廉政公署。
六年前我进警队卧底,是ICAC的人。
五年前我进娱乐圈卧底,是警队的人。
这几年,我偶尔都觉得自己不是二五仔。
我是夹心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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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窃听器藏进书桌背板。
第二个刚贴到文件柜底部,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我整个人僵住。
“阿欣?”
丁家乐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把最后一根线压进缝里,站起身时膝盖差点磕到桌角。
门已经开了。
丁家乐靠在门框上。
他刚睡醒,头发有点乱,桃花眼里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半夜一点多,”他看着我,“你来我书房煲汤?”
我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我本来想看看你有没有藏别的女人照片。”
“是吗?”
他没推开我。
反而搂着我,一步一步往书桌方向走。
我的后腰抵住桌沿。
桌子下面,就是刚装好的窃听器。
丁家乐低头看我。
“阿欣,你到底在找什么?”
那一秒,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齿轮转动的声音。
他发现了?
不对。
如果真发现我是卧底,他不会这样问。
丁家乐在感情上烂得很彻底,在生意上却从来不手软。以前有人卖过他的商业资料,那个人第二天就从公司消失了。
如果他认定我是警方的人,我现在不会还站着。
不是公事。
那就是私事。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
“BB,你不会有了新欢,就不给我戏拍了吧?”
他的身体微微一顿。
我继续撒娇。
“我才刚拿视后。我还想拍电影,拿影后。你公司有好本子,总要先想着我呀。”
丁家乐沉默了一会儿。
压在我腰上的手终于松了。
“阿欣。”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换过那么多女人,只有你在我身边待得最久吗?”
我仰头,笑得很乖。
“因为我听话?”
“不。”
他低头亲了一下我额角。
“因为你有野心。”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很平静。
“有野心的人知道什么东西该忍,什么东西该拿。尊严、感情,有时候没你想的那么值钱。”
说完,他从我刚才坐过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剧本。
“新项目。老规矩,我给你试镜机会,角色自己拿。你能拿下来,公司就捧你。”
我接过本子。
封面只有两个字。
《鉴玉》。
凌晨三点,我从丁家乐家出来。
刚坐进车里,手机亮了。
卓Sir发来一条只有七个字的消息:
【老地方。有新case。】
我心里莫名一沉。
能让他半夜叫我出去的,从来不是小案子。
半小时后,我在天桥底下见到他。
卓Sir老了很多。
我刚进警队那年,他头发还是黑的。现在路灯一照,鬓角已经有一层灰。
他递给我一支烟。
“跟我几年了?”
“五年。”
“这单做完,回队吧。”
我手指顿了一下。
这句话我等了太久,真听到时,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卓Sir看着远处一块巨型广告牌。
那上面正好是我的脸。
“阿欣,你现在拍一部戏赚的钱,可能比我几年工资都多。还舍得回来?”
我没回答。
他又问:“还是说,你已经习惯做钱嘉欣了?”
那句话让我有点不舒服。
全香江怀疑我爱丁家乐爱到失去尊严。
丁家乐觉得我留下,是因为我有野心。
现在连卓Sir也开始怀疑,我会不会舍不得镁光灯。
我把烟掐了。
“如果你不信我,这个case我可以不接。我现在就申请归队。”
卓Sir沉默很久,低声说了句抱歉。
然后把文件袋递给我。
“最后一次。”
卓Sir没有立刻把文件给我。
他先问:“如果最后查到的人真是丁家乐,你下得了手吗?”
我看着他。
这问题其实不该问一个卧底。
卧底最怕的不是目标有多凶,是任务做得太久以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情绪是真的,哪些只是为了活下去演出来的。
五年前我第一次陪丁家乐参加酒会,他喝多了,把外套丢给我,让我站在门口等。
那晚下着雨,我等了四十分钟。
后来他出来,看见我淋湿了,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我,说:“自己开回去,别感冒,明天还有戏。”
就是这样的人。
坏得不够彻底,好也从来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最麻烦。
我沉默了一会儿,只说:“Sir,我花了五年才走到他身边。要是最后因为舍不得他把案子毁了,那这五年才是真的白过。”
卓Sir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把文件袋递过来。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我接过来。
“记得。”
我说得很硬。
可车流从天桥下面经过时,我还是想起几个小时前丁家乐低头亲我额角的样子。
那不是第一次。
五年里当然也有很多这种瞬间:我拍夜戏发烧,他叫医生半夜来家里;我第一次被全网骂,他让公司撤掉几个最恶毒的版面;我拿视后那天,他虽然没来现场,却提前把香槟放进我车里。
可第二天,他照样能搂着另一个女人上头条。
我曾经花很长时间说服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案子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我会不会爱上他。
而是我会不会因为那些零碎的好,对一个本该被调查的人产生侥幸。
我把手伸过去。
“文件给我。”
我拆开封口。
第一页,是境外资金流向图。
第二页,是X影视近期接触过的几家离岸公司。
第三页,只放了一张电影海报草图。
我看见片名时,手指一下停住。
《鉴玉》。
而我几个小时前,才刚从丁家乐手里拿到同名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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