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秀兰,今年62岁,家住城南老小区六楼。老伴儿走了三年了,一双儿女都在外地成了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
去年冬天,我在阳台晾衣服,一脚踩滑,"咕咚"一下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右腿疼得钻心。我躺在地上,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淌。挣扎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打了120。
到了医院一查,股骨颈骨折,得做手术。女儿从深圳赶回来陪了我一个礼拜,儿子在北京抽不开身,只汇了两万块钱。女儿要走那天,握着我的手直抹眼泪:"妈,要不您跟我去深圳吧?"我摇摇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我这把老骨头,哪都不想去。
"那咱请个保姆吧。"女儿说。
我一开始是不乐意的。请外人进家门,总归不自在。可躺在床上连喝口水都费劲,我这才点了头。
女儿托家政公司找了好几个,四五十岁的阿姨来了三个,不是嫌六楼没电梯累,就是嫌我这老太婆事儿多。第四天下午,家政公司打电话说,有个小伙子,29岁,河南来的,做过医院护工,问我要不要。
我一听是男的,还这么年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让人家笑话!"
女儿劝我:"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护工照顾老人多正常。您腿脚不便,男的力气大,扶您上下床方便。"
我犹豫了半宿,第二天还是让他来试试。
小伙子叫李建军,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进门就规规矩矩地喊我"阿姨"。他把行李往墙角一放,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去厨房收拾。那堆了三天没洗的碗筷,让他"哗啦哗啦"半小时就整利索了,锅底还擦得能照见人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心里那点儿别扭,慢慢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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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这小伙子真是块宝。
早上六点半,他准时起来熬粥,小米南瓜粥、皮蛋瘦肉粥、红枣银耳羹,一个礼拜不重样。他知道我牙口不好,肉都剁成细末,青菜煮得软烂。中午下面条,他能把西红柿炒得起沙,卧个荷包蛋,撒把小葱花,香得我能多吃小半碗。
我腿上的石膏拆了以后,得慢慢做康复。李建军每天扶着我在客厅里挪步子,他一只胳膊稳稳地架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胳膊肘,嘴里还数着:"一、二、一、二,阿姨慢点儿,不着急。"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我想起小时候我爹领着我学走路。
有回半夜我起夜,腿一软差点儿栽倒,是他听见动静,光着脚"噔噔噔"从小屋跑出来,一把把我扶住。那天他冻得直哆嗦,我心里酸酸的,第二天让他去买了双厚棉拖鞋,钱我出。
小区里那些老太太,一开始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张桂芝就是最爱嚼舌根的那个,见了我阴阳怪气:"秀兰啊,你可真会享福,请个大小伙子伺候着,晚上……嘿嘿。"
我当时气得脸通红,回家一个人抹眼泪。李建军端着刚削好的苹果进来,看见我这样,愣了一下,把苹果放桌上,蹲在我跟前说:"阿姨,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
我没吭声。
他挠挠头:"阿姨,我给您看样东西。"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塑料皮的小本子,翻开,里头夹着张照片——一个瘦瘦的女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这是我媳妇和我儿子。我媳妇得了尿毒症,在老家透析,一个礼拜三回。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挣透析的钱。"他声音很轻,"我干这行三年了,伺候过七八个老人,没一个说我不好的。阿姨,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咱自己心里干净就行。"
我这一辈子没受过这份实诚,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打那以后,我腰杆挺得更直了。张桂芝再说酸话,我直接怼回去:"你有本事,你也请一个啊?我花自己儿女的钱,请人照顾我这把老骨头,碍着谁了?"
前阵子,李建军媳妇病情加重,急需换肾,配型费加手术费缺一大截。我把存折拿出来,给他转了五万块。他"扑通"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地板"咚咚"响,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我说:"建军啊,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得写个借条,等你手头宽裕了慢慢还。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不忍心看你媳妇那么年轻遭罪,看你儿子那么小没了妈。"
女儿知道这事,特意从深圳打电话过来,我以为她要骂我糊涂,谁知道她说:"妈,您做得对。人心换人心,您对人家好,人家才对您好。这钱就当我孝敬您的,您别惦记着让人还。"
我这心里啊,暖乎乎的。
如今我腿脚利索多了,能自己下楼买菜遛弯。李建军还在我家,一个月三千五,管吃管住。街坊邻居见了我都说,秀兰你气色真好,比摔跤前还精神。
我就笑:人这一辈子,靠儿靠女靠老伴儿都不如靠自己想开点儿。心宽了,日子自然就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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