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11月,长沙城空了。
北洋军阀傅良佐被桂军打跑,桂军主力还在衡山一带没进城。长沙城里没有正规军,只有少量警察维持治安。偏偏这时候,一支3000多人的北洋溃兵从衡阳败退下来,到了长沙城南的猴子石就不敢动了——他们也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兵。
可他们迟早会知道。
猴子石离湖南第一师范不到五公里。校内人心惶惶,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山躲兵灾。24岁的毛泽东站了出来,说了一句话:跑什么?趁他们没摸清底细,我们来缴他们的械。
这不是愣头青说大话。
毛泽东早就是第一师范学生志愿军的连长。那年头军阀混战,学校成立学生志愿军是为了自卫,毛泽东因为辛亥革命时在新军当过半年兵、又在学生里威信高,被推举为连长。
猴子石的溃军为什么徘徊不进?毛泽东分析:他们刚打了败仗,又饿又累,不知道城内虚实,才不敢贸然进城。一旦让他们摸清底细,长沙城必遭大祸。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动手。
校长孔昭绶被他说服了,让他全权指挥这次军事行动。
毛泽东连夜做了三件事。
第一,组织100多名体格好的学生志愿军,每人发一杆上操用的木枪——看着像枪,其实就是根木棍。第二,拿着学校公函去南区警察局“借兵”,要了20多名真警察,好歹有真枪。第三,派人动员沿途的农民和工人夜校学员加入,带上农具、木棒、铜锣、大鼓。
入夜后,这支200多人的“部队”兵分三路,悄悄摸到猴子石附近的山头上埋伏。
戏演得比真的还像。
毛泽东一声令下,警察先开了三枪。紧接着,漫山遍野亮起了灯笼,上面写着“桂”“湘”“粤”字,看着像几路人马汇合。学生们在洋油桶里放鞭炮,噼里啪啦跟机关枪似的。远处军号声、锣鼓声响成一片,声势浩大。
溃军本来就是惊弓之鸟,被这阵势吓懵了,以为桂军主力真的包抄过来了。
枪声一停,毛泽东安排人用桂林话高声喊话:“傅良佐逃走了!桂军已经进城了!你们被包围了,缴枪不杀!放下武器就放你们回家!”
溃军队伍里果然举起了白衬衣——投降了。
3000多人,一枪没放,全缴了械。
学生们把俘虏引到一师操场上,命令他们放下武器后退十步。枪支弹药堆了满满一礼堂。第二天,毛泽东找长沙商会筹钱,给每个溃兵发了五到七块大洋,送上火车遣散回家。
事后全校师生又惊又喜,校长孔昭绶说毛泽东“浑身是胆”,同学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毛奇”——普鲁士名将。
有人问他:万一败军开枪还击怎么办?毛泽东说了一句特别清醒的话:“败军若有意劫城,当晚必将发动,否则必是疲惫胆虚,不敢通过长沙城关北归,只得闲守于此,故知一呼必从,情势然也。”
说白了就是——他算准了对方的心思。
多年后毛泽东跟友人聊起这段往事,笑着说:“要说搞军事,那恐怕才真是第一次哩!”
24岁,200个学生,3000溃兵,猴子石一夜。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后来会是什么人物,但那天晚上在山头上安排灯笼、鞭炮、喊话的少年,已经开始用脑子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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