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公交车在省城里绕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在一个到处都是推着行李箱的年轻人的人群里，沈志鹏喊我下车。
我有些发懵，拎着蛇皮袋挤下车。
抬头看。
沈志鹏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几个烫金的大字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
省医科大学。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蛇皮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全是来报道的新生和送考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只有我，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站在这座我梦寐以求、却永远也进不去的大学门口，浑身发抖。
你……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我转头死死盯着沈志鹏，声音都在打颤。
他在羞辱我吗？
让我看看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好让我死心塌地跟他进厂打螺丝？
在我疑惑又愤怒的目光中。
沈志鹏笑嘻嘻地拉开他那个一直背在胸前的破帆布包拉链。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撕开报纸，里面是两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发什么愣啊？
沈志鹏把钱塞进我手里。
我知道做医生是你的梦想，去报道吧！
2
我死死捏着那一沓钱，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这可是整整两万块！第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都够了。
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我压低声音，惊恐地看着他。
你去抢劫了？
沈志鹏平时在镇上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一千多块钱。
他连买包烟都要精打细算，怎么可能一下拿得出两万块？
沈志鹏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
没抢也没偷。
我把汽修厂的工作辞了，签了远洋捕捞的务工合同。
远洋出海？
我倒吸一口凉气。
在我们那边的沿海镇子，远洋船是什么概念没人不知道。
那是拿命换钱的活。
一上船就是几年回不了陆地，吃喝拉撒全在甲板上。
遇到大风大浪，连人带船翻进海里，连个全尸都捞不回来。
我这是正规合同！
沈志鹏见我脸色发白，赶紧解释。
大公司，给交保险，一签就是五年。
公司急着要人，我条件符合，还能提前预支工资。
不行！
我猛地把钱往他怀里推。
这钱我不能要！你去把合同退了！
退不了了，违约要赔三倍。
沈志鹏没接钱，反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听我说，林悦。
他第一次叫我的大名，眼神严肃得吓人。
你那么聪明，如果你进厂打螺丝，这辈子就毁了。
去上学，当个大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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