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湖南衡阳祁东，一家棋牌室门口来了一个老人，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
棋牌室老板娘走出去询问，发现老人没有回应，意识到情况不对。一边打电话，一边查看老人的头部，并尝试把老人扶起来。在搀扶过程中，两个人一起摔倒。随后，另一人也过来帮忙，把老人扶到了门外。
5分钟后，120赶到。老人送医抢救无效，最终离世。
女店主出于本能伸手帮了一把，结果却把自己也卷进了一场麻烦。家属向棋牌室索赔10万元，并提出如果不给钱，就把遗体放在店门口。
最后，在派出所协调下，棋牌室赔偿了1.9万元。
后来，棋牌室公布了监控录像，大家看见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
从目前公开的监控来看，老板娘没有撞老人，没有推老人，也没有造成老人受伤，当地部门也认为店主无责。
于是，一个很朴素的问题就出现了：一个没有过错的人，为什么最后要赔钱？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再发生？
1
这种事情在古代，有专门的法律词汇叫“以尸图赖”。《大清律例》有一条规定，如果有人拿已经死亡的亲属尸体去图赖别人，可以判杖刑、徒刑。
我们今天把它叫碰瓷、讹诈、索赔、闹事，古人则叫“图赖”：本来与你没有关系，却想办法把责任赖到你头上，从而获得利益。
清代档案中就有这样的案件：有人因土地纠纷，跑到对方家中以自杀相威胁，后来真的死亡，家属便把尸体抬到对方家门口，以此向对方施压，甚至企图借尸体讹取钱财。
还有一种更加荒诞的案件：也是因为土地纠纷，怂恿自己的母亲到对方家中“拼命图赖”。老太太去了以后坐在地上哭闹，夜间自缢身亡。儿子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准备拿母亲的尸体去找对方索赔。
古代司法对此并不含糊，前一个案件的王万举被仗一百徒三年，后一个案件的蔡允光被凌迟处死。而被图赖的一方无责。
即使是在大清，官员们也知道，不是谁死了，谁就有理；谁哭得最惨，谁就能让另一个无辜的人掏钱，谁能闹，谁就能得到权力的支持。
否则还要法律干什么？
法律存在的意义，不只是让大家握手言和，更重要的功能，是在冲突发生以后告诉所有人：谁应该负责，谁不应该负责；什么行为值得惩罚，什么行为应该受到保护。
让有过错的人承担责任，当然重要。让没有过错的人不承担责任，同样重要。甚至在很多时候，后者更加重要。
如果一个社会让“做好事的人承担风险”，那么它最终会教会所有人一个非常简单的生存技巧：少管闲事，让社会回到丛林。
消灭矛盾而不判断是非，最终会带来更多矛盾。
2
我问我一个朋友：在清代都能明白的事情，到了现在的法治社会，为什么总是出现这种和稀泥的处理方式？如果你是警方发言人，你如何回应这个事情？
朋友清了清嗓子，做了如下表述。
对于死者家属与棋牌室店主之间发生的纠纷，我们高度重视，所长立即作出指示，要求民警迅速处置，不能让纷争走出辖区。
关于这起事件，我们的立场是一贯的，也是明确的。
首先，我们尊重事实。
老人不幸离世，这是令人痛心的事实。棋牌室老板娘曾经尝试救助老人，这也是客观事实。
至于老板娘的救助行为与老人死亡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判断，而不能仅凭情绪作出结论。
其次，我们认为事情有其复杂的历史经纬。复杂问题没有简单解决办法，我们反对简单化、标签化、阵营化。
不能因为老人去世了，就认为棋牌室一定有责任；也不能因为监控显示老板娘进行了救助，就认为家属的合理关切可以完全不予考虑。
各方的合理关切，都应该得到尊重和妥善解决。
我们不能把问题简单化为‘家属对、店主错’，或者‘店主对、家属错’。我们反对非黑即白，也反对强迫选边站队。
我们还要强调，冲突没有赢家。当前最重要的是保持理性和克制，不拱火浇油，不激化矛盾，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
家属不能因为悲痛而采取过激行为。店主也应当保持克制，避免矛盾进一步扩大。
我们认为，对话谈判是解决这起纠纷的唯一可行出路。我们也愿意继续发挥建设性作用，推动双方相向而行，积累互信，管控分歧，防止矛盾外溢。
在警方的调解下，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实现了纠纷不外溢，矛盾不升级，双方不上访。我希望网上的评论家们，不要拱火，不要递刀，不要把一个普通的民事纠纷，扩大成阵营对抗。
最后，我们还想强调，中国人民历来是热心肠的，我们鼓励大家在他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听完朋友的发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懂警方总是和稀泥的根源了。派出所的处理方式，艺术成分非常高。”
他问我有多高，我说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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