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接今天的头条内容)
"路上慢点开。"我说。
他点点头走了。楼梯间里脚步声响了很久,一阶一阶往下,越来越远。子轩趴在门框上望着楼道,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才转回头,小声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爸爸和妈妈分开住了,但是爸爸还是很爱你,妈妈也很爱你,你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宝贝。"
"那你们为什么不一起住?"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大人有时候也会做错选择,做错选择就要承担后果。但是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爱子轩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
子轩似懂非懂点点头,又跑去玩他的变形金刚了。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蓝得不像话,一朵云都没有。
4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在一家儿童绘本馆找了份工作,给小朋友讲故事、整理书架、偶尔帮忙办读书活动。工资不高但足够房租和日常开销,最重要的是子轩可以放学后直接过来,在绘本馆的儿童区写作业看书,等我下班一起回家。
馆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休老师,胖胖的,笑起来满脸褶子,说话慢声细气。
她面试我的时候只问了两个问题:"喜欢孩子吗?""能吃苦吗?"我说都能。她说那明天来上班。
第一天上班,我给十几个孩子讲了《猜猜我有多爱你》。讲到小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大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那回来",有个小女孩忽然举手问:"老师,我爸爸妈妈离婚了,他们还爱我吗?"
满屋子安静了一瞬。我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蹲下来轻声说:"爱的。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住了,但对你的爱不会少。就像月亮一直都挂在天上,有时候圆有时候缺,可它一直都在。"
小女孩想了想,点点头,又低头翻书去了。我站起来,发现陈老师在门口看着,朝我微微一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子轩做早饭,送他去幼儿园,然后去绘本馆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超市买菜,下午四点半接子轩到绘本馆,他写作业我整理书架,六点一起回家做饭。吃完饭他看动画片我洗碗,洗完碗陪他读绘本,八点半准时上床,给他讲一个故事,然后关灯。
规律得像钟摆。
5
可钟摆不管怎么晃,始终有一根线牵着它回到原点。半夜两三点我总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有时候是听见外面有车经过,有时候是听见子轩说梦话,更多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只是自己醒了。
醒来的那一刻脑子空空的,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然后那些画面就一张一张浮出水面——刘亮手机里的照片,甜甜的酒窝,酒店落地窗外的夜景,以及更早以前的,刘亮骑着摩托车载我去吃路边摊,我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风把他的T恤吹鼓起来,呼呼响。
我躺在黑暗里,把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看,像在反复查验一道伤口到底有多深。
有时候看到最后会觉得自己好起来了,有时候又觉得这辈子都过不去了。但不管怎么样,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还是会爬起来,刷牙洗脸,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子轩有时候会问起刘亮。比如"爸爸今天会来看我吗",比如"爸爸上次说给我买擎天柱,买了没有",比如"爸爸和那个阿姨还在一起吗"——最后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不敢看我,小手指绞着衣角。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阿姨的事?"
"奶奶上次打电话说的,我听到了。"他声音小小的,"妈妈,那个阿姨漂亮吗?"
我蹲下去把他抱进怀里:"子轩,不管爸爸和谁在一起,他都是你爸爸。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他趴在我肩膀上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妈妈最漂亮。"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刘亮每隔两周来接子轩,有时候带去游乐场,有时候去商场买玩具,有一次去了科技馆。每次送回来,子轩都特别兴奋,叽叽喳喳说半天"爸爸带我看了恐龙化石""爸爸给我买了火箭模型""爸爸说下次带我去海洋馆"。我一边听一边给他换睡衣,偶尔问一句:"玩得开心吗?"他说开心。我说那就好。
有一次刘亮送子轩回来,在楼下叫住我。那天傍晚起了风,梧桐叶子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他穿着我们结婚那年我给他买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人瘦了一圈,大衣显得空荡荡的。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萌萌,"他叫了我一声,双手插在兜里,像是想掏什么出来又忍住了,"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
"子轩说你在绘本馆上班了?"
"嗯。"
"累不累?"
"还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甜甜……分开了。"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避开我的目光,盯着地上的梧桐叶子。
"她想要结婚,我……"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风又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我忽然发现他鬓角有几根白头发,以前从来没有的。八年的婚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个人长出白头发,足够让另一个人的心从烫变凉。
"跟我没关系了。"我说。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整个人缩了缩。"萌萌,我……"
"子轩还在等我上去陪他拼乐高。"我说,"你路上小心。"
转身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我摸着扶手一阶一阶往上走,手心里是铁栏杆冰凉的触感。走到三楼拐角,我停下来喘了口气,从窗户望出去,刘亮还站在路灯底下,一动不动。夜色把他整个人裹进去,只有大衣下摆偶尔被风掀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6
那天夜里又醒了。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晃的不是刘亮,也不是甜甜——我发现自己在想林溪那天晚上说的话。她说她最怕晚上,因为安静的时候所有东西都会浮上来。我想起睡前给子轩讲的那个故事,讲一只小狐狸迷路了,一路问一路找,最后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子轩问我:"小狐狸的妈妈一直在等它吗?"我说是啊。他满意地闭上眼睛,三秒就睡着了。
我躺在那儿,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去了"栖"。
周三,专场,林溪果然在。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看着精神不少。看见我就招手:"萌萌,来来来,坐这儿。"她旁边空了个位置,我坐过去,她要给我点酒,我说今天不喝酒,给我一杯柠檬水就行。
"怎么了?"她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
"林溪,"我说,"你怎么做到的?就是……一个人扛过来,不害怕。"
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想了想说:"怕呀,谁不怕。但是怕着怕着就习惯了。你知道我怎么撑过来的吗?
我把前夫的照片全删了,一件他送的东西都没留,手机号拉黑,所有共同朋友断联。
然后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至少做一件以前和他在一起时没做过的事。
第一天我自己去看了场电影,第二天去吃了家他嫌贵的日料,第三天买了双他总说丑的红色高跟鞋。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我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她停下来喝了口酒,看着我:"萌萌,你不是在失去一个人,你是在找回一个人。找回那个没结婚之前的孙萌,你还记得她什么样吗?"
我端着柠檬水想了很久。结婚之前的孙萌,二十三岁,刚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助理,周末去学插花,床头堆了十几本没看完的小说,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能不能攒够钱去一趟云南。
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说不上来,好像那部分记忆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模模糊糊的。
林溪拍拍我肩膀:"不急,慢慢想。那个人又没死,只是睡着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子轩已经睡了,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我坐在飘窗上,翻开手机相册往前划,划到结婚前的照片。有一张是大学毕业那天,我穿着学士服在操场上跳起来,头发散开,笑得牙全露出来。那时候的孙萌眼睛亮亮的,下巴尖尖的,整个人像一棵刚浇过水的小白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每天做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明天开始。
第二天中午休息,我去隔壁街的花店给自己买了一束洋桔梗。浅紫色的,一小把,插在绘本馆办公桌上的玻璃瓶里。陈老师路过看见了,笑眯眯地说:"小姑娘给自己买花,好事。"
我也笑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我开始慢慢填满那些原本空着的时间,我慢慢走了出来。
离婚已婚或者被背叛出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委屈,更不憋屈。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