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美国正式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国。
仅仅一年之后,它又跃升为有史以来最大的产油国,日产量达到1230万桶,超过了此前专家分析认为不可能达到的水平。
尽管在新冠疫情期间经历了一段动荡时期,油价一度跌至负值,但美国的原油产量仍在持续增长。
![]()
更令人费解的是,运行中的油井数量实际上正在减少。短短十年间,美国的产量水平已经赶超了地缘政治上的对手俄罗斯和沙特阿拉伯,从依赖进口迅速转变为全球主导性的石油超级大国。
事实上,美国现在生产的石油如此之多,以至于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首次成为石油净出口国。这与过去几十年的美国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时的美国长期依赖那些地缘政治关系脆弱的供应国,这些国家可以随时停止向美国出售石油。
如今,美国在全球市场上作为最大的生产国和消费国,享有强大的地位,在贸易谈判中获得了更大的话语权,也更不容易受到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市场控制。
![]()
这也保障了国内重工业和家庭的能源供应稳定,支撑了整体经济和民众生活水平。在能源安全成为各国政府议程重心的当下,美国的石油复兴显得格外及时。
然而,尽管产量超过了消费量,美国却奇怪地仍是全球第二大石油进口国。
加之石油作为不可再生资源的现实——美国估计只剩11年的储量——这种资源被迅速开采殆尽的速度,让人不禁质疑这种前所未有的产量水平究竟还能维持多久,尤其是在行业面临不可回避的环境问题,以及日益成熟且更具竞争力、更受青睐的可再生能源产业的强劲竞争之时。
![]()
因此,需要回答几个问题:美国是如何成为有史以来最大产油国的?为什么美国仍要购买如此多的石油?以及,这样的产量水平究竟能维持多久?
回望美国石油产量的历史,令人意外的是,从1970年到2008年的38年间,美国的产量实际上是持续下降的。
在此期间,世界日益相互依存,贸易壁垒不断降低,而美国最容易开采的石油储备也逐渐枯竭。
对石油行业来说,从加拿大、委内瑞拉、墨西哥、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等石油资源更丰富、生产成本更低的国家直接进口,变得更加有利可图。
![]()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模式是有效的,尽管并非完美无缺。
美国难以对抗OPEC在原油市场上的垄断力量,而OPEC通过控制供应,可以随时抬高国际油价,这让作为最大消费国的美国长期陷入被动。真正打破这种格局的,是页岩革命——一场由水平钻井与水力压裂技术叠加驱动的产业质变。
页岩油并非新发现的资源,而是过去几十年间被视为"够不着"的资源。传统钻井只能沿垂直方向下探,而页岩层像书页一样致密,油气被牢牢锁在岩石缝隙里。
水平钻井让钻头在地下拐弯,沿着页岩层横向延伸数千米;水力压裂则以高压液体把岩层撑开,把原本不流动的油气挤出来。两项技术叠加,把过去无法企及的储量,变成了可以规模化开采的宝藏。
![]()
真正让页岩油席卷市场的,是成本曲线的一路下探。
2008年,开采一桶页岩油的成本还要80到100美元,只有油价超过这个数,开采才不亏钱;而到2025年,这一成本已经降到35到40美元,与传统石油相差无几。
OPEC在中东开采石油的成本大约在每桶10到15美元区间,美国虽然仍高一截,但已经把自己压到了可以正面参与全球价格竞争的水平线上。支撑这条成本曲线下行的,是流水线式的作业模式。
开发商在一块地上密集钻10口、20口甚至30口井,共享钻机、设备与管道,像工厂流水线一样堆叠效率。单井成本从2014年的约800万美元降到2024年的500万美元,钻井时间从35天压缩到10天,今天一台钻机能干出2014年三台钻机的活。
![]()
这也解释了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油井数量在下降,产量却仍在攀升。
页岩商业模式还有一个显著特点:投资回收快。
由于新井初期产量极高,一口井往往两到三年就能回本,这让资本源源不断涌入。但这枚硬币的另一面同样清晰——一旦油价跌破成本线,行业就会陷入两难:继续打新井是亏钱,不打则产量断崖式下跌,因为页岩井的衰减速度远超传统油井。
压裂技术的"祝福与诅咒"就在这里——它是一种快速开采方式,其提取速度远超传统方法。这既解释了为什么产量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急剧上升,也说明了人们对未来的担忧,因为它意味着储量也可能更快地枯竭。
![]()
根据石油储量估算,美国按现有开采速率技术上只剩11年可开采储量。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估算并未涵盖压裂技术所打开的绝大多数储量,而是以传统技术可及的储量为基础。
但这仍表明,这个行业已经开始看到"落幕时刻",正努力在还能开采时尽量开采。预测未来产量水平的难度还因政治压力而进一步加大。
新一届联邦政府显然明确表态支持石油行业,但在一个投资往往需要数十年才能回本的市场中,这仍是投资者心头的重大顾虑。政府出于多种环境因素考量,可能会加强监管、抑制石油生产。
![]()
显然,原油是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最大的来源之一。
不仅其最终产品在使用中会释放二氧化碳,而且现场的天然气火炬燃烧——用于减轻地下压力——意味着大量化石燃料作为副产品被白白烧掉而非投入使用。
这既是巨大的浪费,也是明显的空气污染。
更糟的是,压裂技术还容易造成甲烷泄漏,而甲烷的温室效应是二氧化碳的30倍。
![]()
除此之外,压裂过程消耗大量淡水,将废水注入井中的做法则可能污染当地地下水。基于以上原因,许多发达经济体,甚至美国的一些州,都已对压裂技术实施了完全禁止或暂时禁令。
美国于2021年重新加入《巴黎协定》,承诺到2050年实现净零碳排放,这对石油行业的巨头们来说是一项巨大挑战——他们必须通过投资可再生能源来完成自我转型,而这一新兴产业正日趋成熟,时间站在它这一边。石油行业还受到核能的威胁。
核能已从"头号公敌"转变为净零排放推进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美国政府已宣布到2050年将核能规模扩大两倍。
![]()
当然,没有人能预测未来,尤其是在一届主要因短期目标而当选的新政府之下。
美国清楚自己不能永远依赖石油,但就目前而言,它仍然占据主导地位。美国压裂革命对经济格局的意义仅仅是整个故事的一小部分。
即便这个行业完全不赚钱,能源独立本身仍可能值得追求。在日益紧张的外交局势影响全球石油市场之下,这一点如今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
美国之所以能坐上产油国头把交椅,靠的不是新发现的油田,而是技术革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水平钻井叠加水力压裂,让页岩油从每桶80美元的开采成本一路压到35美元,把死资源盘活成活现金流。
流水线式的密集钻井、共享设备与工厂化作业,把单井成本砍掉近四成,钻井时间压缩到十天,一台钻机顶过去三台,这才有了油井数减少、产量却屡创新高的奇观,也才有了对抗中东低成本原油的资本。
但同一套模式也埋下了页岩油难以为继的隐忧:回本快意味着必须持续打新井维持产量,油价一旦跌破每桶40美元的成本线,整条流水线就会失速,进退两难,这正是页岩繁荣背后最脆弱的一环。
而美国之所以在净出口的同时仍要大量进口,则源于炼厂配置偏好重质原油,而页岩油以轻质为主,产销结构错配决定了买进卖出必须同时存在,能源独立更多是账面数字,而非结构性自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