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It’s time for superpowers to understand the limits of their power.”（“现在是超级大国认清自身权力局限的时候了。”）
这句直白而尖锐的判断，出自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接受英国《金融时报》专访时的表述。此次访谈在其纽约联合国总部38楼的办公室进行，此时距离他执掌联合国的十年任期结束仅剩数月。在即将卸任之际，这位77岁的葡萄牙前总理对当今世界权力格局做出了一系列直言不讳的评估。
古特雷斯指出，美国与伊朗的僵局以及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入侵，已“鲜明地暴露了超级大国力量的极限”。
“如果回顾近期发生的事，你会看到超级大国在多个局势中强加其意志、力量或武力的能力已受到严重限制。”他特别点出两场“选择之战”——俄罗斯2022年对乌冲突原本预期只持续数天；美国今年2月对伊朗发动攻击后曾指望德黑兰迅速屈服，但六个月过去，伊朗政权仍在坚持抵抗，并关闭了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
古特雷斯将这两场挫败置于更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从冷战后美国主导的单极秩序向多极世界的转型。“超级大国需要明白，事情已经变了，不同国家的分量已经变了。”
古特雷斯并非在为多极化唱赞歌。他警告说，一个更多极化的秩序，若缺乏强大的国际机构来适应和调节，将面临滑向对抗的风险。
矛头直指联合国安理会。古特雷斯坦言，过去十年间安理会“几乎瘫痪”——美国和俄罗斯作为五个拥有否决权的常任理事国中的两个，“在追求自身目标时阻挠了安理会”。“现在有一种有罪不罚的氛围，”他说，“我们的影响力因安理会无法告诉各国‘你们必须守规矩，否则将受到惩罚’而急剧削弱。”
此前在今年5月，古特雷斯就已公开呼吁扩大安理会成员规模，以遏制拥有否决权的“超级大国”的恣意行为。他曾批评这些大国“有时自己制造冲突，然后利用安理会的否决权来确保自己有罪不罚”。
颇具反讽意味的是，呼吁超级大国认清权力局限的古特雷斯，同时坦承联合国自身也深陷困境。他所领导的机构正遭受财政危机、士气低落和大国分裂的多重打击。联合国在苏丹内战等冲突中被边缘化，一些势力利用安理会的僵局介入战事。
有人批评古特雷斯在第二任期内，将精力从调解冲突转向气候变化等更广泛的社会挑战，导致联合国在全球危机中作为调解者的形象有所下降。对此古特雷斯承认调解“极其困难，效果有限”，但他也为自己辩护——当被问及特朗普成立的“和平委员会”是否构成对安理会的威胁时，他反讽道：“说实话，不是联合国该担心，而是别人该担心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古特雷斯的这番表态，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自身处境的写照。他曾坦言联合国秘书长“没有实权，只有声音”。当超级大国不再能轻易强加意志，当多极化带来新的不确定，当联合国自身在权力真空中挣扎求生——这个世界正处于秩序重构的阵痛期。
古特雷斯用十年的任期见证了这一进程。而他的告别之言，或许正是对即将接任者的最后忠告：权力在转移，格局在重塑，没有人（无论多么强大）能永远主宰历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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