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彭博社8月26日报道,安迪·伯纳姆坐在基辅的一张长椅上,身边是三名正在接受治疗的乌克兰士兵,他们都在前线身负重伤。通过翻译,他们的对话并不轻松:你该如何跟一个浑身是伤、靠金属钉固定的年轻人说话呢?
其中一人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俄军的袭击使他腿部、手臂和腹部被弹片击穿,他身旁的士兵当场丧命。“请问,您也需要心理辅导吗?”伯纳姆显然很动容地问道。年轻人目光空洞,只是简单地回答:“是的。”
后来,伯纳姆告诉彭博社,他对这次交换感到“非常失望”,并对在被炸毁的购物中心和同样遭到袭击的市场看到的破坏感到愤怒。“那些可怜的人们,”他谈到他遇到的水果摊贩时说,“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都是错误的。”
伯纳姆在一个月前就任英国首相以来首次接受重要外交政策采访时表示,看到泽连斯基总统向阵亡乌克兰士兵的哭泣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们致意,这一幕将在他返回伦敦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留在他的记忆中。
“当我看到不公并挺身而出时,我才能发挥出最佳状态:我在这里看到了,也感受到了,”伯纳姆说。“我之前有所了解,但显然我以前从未亲身经历过今天看到的这些场景。所以,我更加坚定了要做些什么的决心。”
此次访问是他自7月20日就任以来的首次出访,旨在向泽连斯基、克里姆林宫、欧洲各国领导人和白宫表明,英国支持乌克兰的政策在新领导层领导下不会改变。自泽连斯基2019年当选以来,伯纳姆是他需要会见的第六位英国首相。
“我不想让任何人对我动摇的决心产生丝毫怀疑,”伯纳姆说。“恰恰相反。”
之所以需要传达这一信息,是因为伯纳姆自进入唐宁街10号以来就明确表示,国内政策是他的首要任务,他早期的工作重点是降低公交车票价和能源账单,并在英国各地巡回演讲,听取民众对生活成本的担忧,而对影响英国的众多全球危机只是略微提及。
虽然他的前任基尔·斯塔默是乌克兰的坚定支持者,但有时却因在国际事务上花费太多时间而受到批评,认为他与国内选民的联系不够紧密,但人们对伯纳姆将如何处理国际关系却知之甚少。
“我宁愿每次出行都有真正的理由,”伯纳姆说。“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总理经常批评那些他认为过于简单化的关于政治人物的叙述,并且对指责他对外交事务不感兴趣感到沮丧。
“或许是因为社交媒体时代,人们喜欢用漫画式的简单方式来描述人物,”他说。“我在国际舞台上的经验可能比人们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不过,在他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期间与乌克兰市长们协调工作,与主持乌克兰盟友“自愿联盟”的电话会议、告诉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意大利总理乔治娅·梅洛尼等经验丰富的领导人何时解除麦克风静音、以及游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向基辅移交“爱国者”防空导弹是截然不同的。
未来几个月,伯纳姆在国内事务繁忙,包括9月底工党的年度大会、10月28日政府的首份预算案,以及一项旨在改造英国的十年计划。他还计划近期接待马克龙,并于下个月与其他欧洲领导人一同前往美国,与特朗普讨论“爱国者行动” ——乌克兰在即将到来的严峻冬季前的首要任务。
“我还没有完全确定细节,但很有可能我会去,尤其是在今天的讨论之后,”他说。“我很清楚接下来几周我需要做什么。”
尽管伯纳姆和特朗普在意识形态上并不一致,但他还是特意赞扬了总统。“重要的是要认识到,美国一直在提供支持。我的团队今天明确表示,这是实实在在的支持。”他能否与特朗普建立关系,从而帮助乌克兰获得所需?“我会尽力。”
伯纳姆表示,由于乌克兰的远程打击和西方的制裁严重损害了克里姆林宫为其战争提供资金的能力,英国评估认为,俄乌冲突正处于“关键时刻”。
关键在于不要让莫斯科在严寒的冬季发动消耗战,以能源基础设施和平民为目标,用弹道导弹袭击摧毁乌克兰的士气,从而葬送已取得的成果。“未来将面临一个艰难的冬天,但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我认为明年初可能会有相当大的进展,”总理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是否可能面临战略失败?伯纳姆表示:“有迹象表明俄罗斯公众舆论正在发生变化”,他援引最新评估数据称,自2022年全面入侵以来,俄罗斯军队已遭受150万人伤亡。
“俄罗斯民众知道这一点吗?这可是件大事,”他说。尽管俄罗斯再次威胁要在英国发动纵火袭击以报复英国对乌克兰的支持,但他似乎并未因此退缩,反而表示:“现在正是我们坚持立场的时候。”
伯纳姆的目标是在外交中融入比许多前任更人性化的方式。他表示,他从泽连斯基身上汲取灵感,并认为两人的沟通风格有相似之处。在一次私下会面中,伯纳姆告诉这位乌克兰领导人,他认为泽连斯基与民众之间的情感联系“非常强大”。
后来,他表示泽连斯基的做法“有点像我搞政治”,但程度截然不同,泽连斯基在战争中“肩负着沉重的情感负担”。两人很快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外,伯纳姆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纪念乌克兰独立35周年,泽连斯基对此非常高兴。
这种新方式在乌克兰士兵递给伯纳姆一把吉他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伯纳姆毫不犹豫地调好音,随即弹奏起史密斯乐队的一首歌。如果是其他首相,负责此次访问的英国官员或许会担心这段视频在网上疯传。但对于伯纳姆,他们却很放松,因为这看起来真诚而非做作。“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首相这样评价他的临时乐队伙伴。
“我是一个凭直觉行事的政治家,”他后来说道,“我始终认为,在感觉对政治感兴趣的时候就去做。”在高峰时段乘坐基辅地铁时,伯纳姆允许未经审查的通勤者拥抱他、与他合影,并讲述他们居住的社区每天遭受的轰炸。
很难想象斯塔默在任期间会采取类似的做法,但这体现了伯纳姆所说的政策延续性,即便并非完全一致。“我要赞扬鲍里斯,他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他指的是鲍里斯·约翰逊,英国保守党首相,当时正值全面入侵时期。“在我之前的每一位领导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基尔组建了‘自愿联盟’。”
伯纳姆也知道英国未来将面临挑战。他唯一一次显得犹豫不决,是在被问及是否担心财政部的最坏情况预测模型时。该模型显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关闭,英国经济增长明年将停滞不前,这可能会使他降低生活成本的努力付诸东流。他紧张地笑了笑,说:“当然担心。” 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相反,伯纳姆表示他对英国的未来及其在世界上的地位持乐观态度。他认为全球范围内正在出现进步的复兴,而且,言外之意,他认为这是世界范围内对右翼民粹主义、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带来的不稳定局势的一种回应。
他说:“我感觉到英国正在发生的这种变化,或许也会在全球范围内逐渐显现。过去十年民粹主义盛行,但这种风气并没有给人民带来好处。”
“我们或许是最早参与英国脱欧的;我们长期以来都深受脱欧政治的影响,”伯纳姆继续说道,并补充说,公众现在已经“厌倦”了分裂。“过去十年的民粹主义并没有带来任何好处。钟摆必须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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