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做好鞋儿
张广世
儿时的日子,远没有如今这般富足琳琅,可记忆里全是暖到骨子里的踏实,总觉得妈妈烧的饭菜是世上最香的,妈妈缝的衣裳是最贴身的,就连她熬夜做出的鞋儿,也是走遍万水千山都找不到第二双的合脚鞋。多少个昏黄油灯的夜晚,她穿针引线的身影,是刻在我心底最温柔的画。
我小时候是个皮男孩,爬树摸鱼到处野,脚上的鞋总破得比别家孩子快,鞋底磨穿洞、鞋尖踢开口是常事。不用多久,妈妈就得腾出时间,重新为我赶制新鞋。
她就着昏黄灯光穿针的模样,指尖捏着针箍顶上来针的神态,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若看见老布鞋,恍惚间又看见她坐在灯下的身影。
做鞋是细活,没有一双巧手和耐得住性子,根本做不出合脚的鞋。我只能凭着满溢的怀恋,把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工序一字字记下,就像把当年没说出口的孝心,借着这些文字,隔着遥遥岁月递到妈妈面前。
从前妈妈为我们兄妹做鞋,全是挤出来的零碎时间和雨天。那时候的鞋款式分得细:按男女分男鞋女鞋,按季节分单鞋棉鞋,按鞋底分千层底、百叶底,鞋样更是花样多,圆口的、敞口的、松紧口的,还有孩子们最爱的“兔儿脸”棉鞋,针脚里全是她的心思。
记忆里妈妈做单鞋的工序是。
第一步是糊“骨子”。挑个晴天,妈妈提前用自家的小麦粉熬出浆糊,卸下门板平放在长凳上,先在门板上匀匀抹一层浆糊,把攒下来的旧碎布一块块拼着糊上去,糊完一层再抹一层浆糊,前后叠上两三层布,放到院中晾晒,干了后揭下来就是硬挺平整的布骨子,收着备用。
第二步是纳鞋底,鞋底有“千层底”的,即用一层层布铺十来层厚,然后用针线开始纳鞋底。由于这种鞋底铺的层数多,有点厚,纳鞋底的时候比较费力,在右手食指上还要戴上“针箍儿”,“针箍儿”上有凹陷的坑,“针箍儿”来顶纳鞋底的针,往往要用较大的力气才能把针顶穿鞋底,再把已经顶穿出的针拔出收紧线,有时手指拔不动时就用镊子夹着针拔出,依此往复,一双鞋底要几个晚上才能纳好。另一种叫“百叶底”的鞋底要复杂点,拿出鞋底样,在事先糊好的布“骨子”上剪出多块,在每块剪好的鞋底料周边,用浆糊贴上白色的沿条布,这样每只鞋底用三四层鞋底料叠加起来,然后再开始纳鞋底,这样的鞋底轻便透气。
第三步是做鞋面。照着剪好的鞋样纸,在布骨子上剪出鞋面胚,再分别裁出鞋面布和鞋里子,把鞋面布和里子糊在鞋面胚上,最后用白布条和鞋面同色的布条封好沿口。
第四步是“上鞋子”。等鞋底纳好、鞋面缝妥,就上鞋了。先找准鞋底和鞋面前后的中心点,用线轻轻固定住,再沿着边缘把鞋底和鞋面对称缝紧,这道工序最考手劲,针脚匀了,鞋才不会歪,上出来的鞋周周正正。
若是做棉鞋,大半工序和单鞋相通,只是做鞋面时要在夹层里铺上厚薄适中的棉花,絮均匀了,这样的棉鞋会让脚暖暖的。
不管是单鞋还是棉鞋,妈妈亲手做的鞋儿,永远是世上最合脚的那一双。我们这辈人的幸福词典里,妈妈的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话:它是灯下密密麻麻的针脚,是踩在田埂上不硌脚的鞋底,是雪天里裹着棉花的暖意,妈妈的爱无所不在,妈妈的爱充盈着成长的全过程!。
附:寸草寄怀
慈母仙辞数岁哀,亲恩未报意难开。
撰文遥向云天叩,一炷心香寸草来。
作者简介:张广世,男,1966年10月生,江都吴桥人,革命烈士之后,中共党员,大学学历,从事教育工作,爱好文学艺术,喜欢学习研究地方文史、风土人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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