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特辑！玉雕里那个专门“镇场子”的男人——钟馗，来了！

珠宝匠第1665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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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先生说:
中国人的审美世界里，似乎容不下“丑”字。
君子温润如玉、美人倾国倾城、英雄一身正气——几乎所有正面、值得赞美的形象，都被打磨得光洁无瑕，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亵玩的模样。
可有一个人物却偏偏例外。
他“豹头环眼，铁面虬髯”，面目狰狞到让皇帝梦中惊魂。但正是这副骇人面孔，被在玉雕匠人反复雕琢了上千年——越丑，越要雕；越凶，越要佩。
那么，这个人物究竟是谁？为何能让人们打破审美惯例？
答案，就藏在那一方温润的和田玉里~

“世上何尝有鬼？妖魔皆从心生。”

上周四，《黑神话》系列第二部作品《黑神话：钟馗》发布了一段15分钟的游戏实机演示视频，当日播放量即破千万，热搜屠榜，弹幕里满屏皆是“年度期待”。

黑神话微博

继那只撼动世界的猴子之后，这一次，游戏科学团队将镜头对准了另一位更古老、更贴近民间信仰的东方传奇人物——钟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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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蟠桃会上位列仙班的天神，也不是西天端坐莲台的菩萨，而是来自中国民间传说与傩戏中的神祇，后被纳入道教信仰体系，被尊称为鬼王、驱魔真君、终南进士、赐福镇宅圣君等。

称呼虽多，但职责却只有一个：斩尽天下妖邪，护佑一方安宁。

[清]高其佩：《指画钟馗图》

今日恰逢中元，地府门开，阴阳两界在这一日悄然交错，人们燃香焚纸，普度孤魂。

而每到这一时节，铁面虬髯、豹头环眼的钟馗，便格外忙碌。他频频出现于画轴、摆件与玉雕之中，被悬于厅堂、佩于腰间、坐镇于书桌之上，三分凶相镇宅，七分正气护身，叫那魑魅魍魉不敢近前半步。

朱见深岁朝佳兆图轴 图源：故宫博物院

今天，我们就借着中元节的由头，来聊聊玉雕中的钟馗——看看这一刀一刻之间，究竟藏着中国人怎样的敬畏与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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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从何而来？为何能驱鬼降魔？

关于钟馗名字的起源，学术界一直争论不休。其中，“钟馗即终葵”的说法，流传最为广泛，也最深入人心。

所谓“终葵”，本是上古时期的一件辟邪法器。《周礼·冬官考工记》记载：“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东汉经学大师郑玄注曰：“终葵，椎也。”

简单来说，“终葵”就是一根大木棒，看似粗朴，但自诞生之日起，便自带击邪逐鬼的属性，是古人手中最硬核的驱邪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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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棒，究竟是如何变成了一个人神的呢？

这一切，还要从古代的驱傩仪式说起。驱傩仪式，起源于远古巫术，是中国古代年终或立春时节驱鬼迎神的仪式活动，古人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与声响，可以将灾祸拒之门外。

宋代佚名绢画《大傩图》图源：北京故宫博物院

明代学者顾炎武在《日知录》中曾记载：“盖古人以椎逐鬼，若大傩之为耳。”大意是说，每逢岁末大傩之仪，先民便挥舞着椎（终葵）奔跑呼号，驱赶疫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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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岁月流转，“终葵”这个原本属于器物的名字，通过谐音，摇身一变成了人名或小字，成为了古人寄托消灾免祸、吉祥辟邪愿望的载体。

尤其是南北朝时期，以“钟葵”、“终葵”命名的人比比皆是。

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北魏将领尧暄——史书明确记载他“本名钟葵，字辟邪”。又是钟葵，又是辟邪，可见当时的古人给子女取名，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借这“驱邪利器”之名，护佑孩子一生吉祥、免遭灾祸。

由于音同，“终葵”、“钟葵”还常与“钟馗”而字混用，钟馗之名也逐渐在人名中固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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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钟馗之名的来历，我们再来说说钟馗那骇人的相貌。

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大多是俊朗英武、仪表堂堂的模样，然而，钟馗却彻底颠覆了这一审美定式，面目狰狞，望之令人心惊。

《钟馗拔剑图》清代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而这副丑陋的相貌，并非凭空杜撰，而是直接承袭了上古傩仪中的“方相氏”。

方相氏，是中国古代傩文化中负责驱疫逐鬼的神职角色与官名。它头戴四目黄金面具，身披熊皮，手持戈盾，形象狰狞，主持傩仪以驱逐疫鬼，意在“以丑制丑、以恶制恶”，认为唯有比恶鬼更丑陋、更凶猛的形象，方能威慑邪魔。

山东临沂北寨汉墓博物馆藏汉画像石“方相氏图”拓本

不过，此时的“钟馗”仍然只是一个抽象的辟邪符号，而真正为这具空壳注入血肉与灵魂，使其转化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格神，始于唐代的一个宫廷传说。

晚唐卢肇的《唐逸史》与北宋沈括的《补笔谈》，都曾详细记载唐明皇梦钟馗的故事——

钟馗，字正南，本是终南山一介书生。他才学出众，殿试时却因奸相卢杞以貌取人，谗言落榜。一怒之下，钟馗撞柱而亡。皇帝惜其才，以状元官职将其厚葬于终南山。

图 | 明·陈洪绶 《钟馗像》（局部） | 苏州博物馆藏

多年后，开元年间，唐玄宗骊山讲武回宫后大发疟疾，月余不愈。一夜，玄宗昏昏睡去，梦见一小鬼盗走了玉笛与香囊，正欲发作，突然，一庞然大鬼降临，将小鬼一把捉住，并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吃了。

唐玄宗问其名，大鬼自称：臣乃终南山落第进士钟馗，蒙高祖赐绿袍安葬，誓为陛下尽除天下妖邪。

明·顾绣钟馗像 上海博物馆藏

玄宗梦醒后，疟疾便不治而愈了。于是，它立刻召见宫廷画圣吴道子，命其按梦中所见绘钟馗像，并诏告天下，令百姓在岁末时悬挂于家中，以驱邪镇宅。

图 | 明·张风《钟馗图轴》（局部） |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至此，钟馗彻底脱离了最初的辟邪法器，从而蜕变成了一位有血有肉、正直忠烈、铁面无私的驱邪人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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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界经久不衰的人物题材

虽然，钟馗的形象丑陋至极，但作为斩妖驱邪、镇宅除魔的代表性人格神，也因此成为了玉雕界经久不衰的人物雕刻题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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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钟馗，最见玉雕匠人的功底。

古籍中对钟馗的相貌的形容，最常用的便是“豹头环眼、铁面虬髯”8个字，而玉雕中的钟馗，则谨遵“丑中见美、威而不怒”这一造像法则，来展现钟馗那一身正气与三分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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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钟馗的灵魂，多呈圆睁怒视之态，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奸邪；虬髯须发则采用细腻的线雕与镂雕技法，根根分明，张扬散开，展现出一种雄浑阳刚的生命力；面部表情虽狰狞凶狠，但在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对于苍生的怜悯。

玉雕师用手中的刀告诉世人：钟馗的怒与凶，对的是妖邪恶鬼；而对世间百姓，却始终藏着一副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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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雕匠人手中，钟馗的造型千变万化——或伏魔斩妖，或赐福迎祥，或温情嫁妹。其中，钟馗伏魔是玉雕中最常见、最典型的题材，寓意祛病消灾，辟“邪”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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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出自玉石雕刻大师樊军民之手的钟馗白玉把件，以新疆和田籽料雕刻出手持宝剑的钟馗造型，钟馗头戴官帽，眉目高耸，须发皆张，怒目而视。金红部分恰好化作钟馗的面部和官服，俏色的完美运用更凸显了钟馗的威武、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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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边小片聚红皮雕琢小鬼一边潜行，一边向后张望，似在躲避钟馗，造型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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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赐福主题，则将蝙蝠、蜘蛛等吉祥符号引入画面之中。

“蝠”与“福”同音，寓意衔福而来；蜘蛛的外形与“蟢”相似，“蟢”与“喜”谐音，有喜从天降之意，玉雕匠人借这一双灵物，将钟馗原本肃杀的斩鬼之相，悄然化作了吉祥与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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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浩 钟馗纳福 白玉把件 西泠拍卖

钟馗嫁妹题材，则源于我国流传已久的民间传说。

讲的是钟馗死后遗体被同窗学友杜平厚葬，为感谢埋骨之恩，亲率小鬼将胞妹嫁与杜平的故事。展现了钟馗铁面无私之下，充满浓厚人情味与家庭羁绊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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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磊与苏然共同雕刻的这件钟馗嫁妹白玉山子，便以此为题材，以新疆和田籽料浮雕出二鬼卒抬轿的造型，钟小妹倚窗而望，三人体态生动传神。

在轿子顶上还刻有五蝠，寓意五福临门。

捉鬼时面目凶煞，赐福时祥和瑞气，嫁妹时脉脉温情......在那副豹头环眼的丑陋面孔底下，却藏着一颗滚烫的人心。

王平 钟馗神君 白玉把件 西泠拍卖

或许，这便是玉雕钟馗千百年来不曾冷落的原因。

一方温润的白玉之上，雕出着最狰狞的面孔，却承载着古人最柔软的人间祈愿——愿邪祟不近、福运自来，愿天下太平，愿有情皆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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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钟馗研究钟馗观念在文献中的映现与流变 董永俊
2、玉雕艺术中的钟馗文化探析 杨树林
3、钟馗故事的文本演变及其文化内涵 姜乃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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