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小时候，村子东边是一片坟地，每次路过的时候，都很害怕。
后来，爷爷奶奶都住到了那片坟地里，再路过的时候，就不再害怕了。
傍晚的天还没黑透，街上已经有人蹲在路口烧纸了。火光一簇一簇的，远远看过去，像一盏盏灯。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烟顺着风往上升，散得很快。
灰被吹起来，往四处飘。我不知道他们收不收得到，但火光亮起的那一会儿，心里想的那个人，好像就坐在对面。
人这一辈子，怕的东西会变。
孩子怕鬼，是因为不知道鬼是什么。长大了，不再怕鬼，是因为心里有了想见的人。
再后来，甚至盼着有鬼。
如果有，那逝去的亲人就不是真的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着。
我们看不见他们，但蹲在这里烧纸的时候，他们可能在火堆的那一边坐着，看着我，像从前一样。
中元节烧纸，其实不是什么迷信。是你想一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日子可以光明正大地想他。
平时那些思念没有出口，到了这天，纸点燃了，烟升起来了，话也就顺着飘过去了。
路边还有人蹲着烧纸，火光一闪一闪的。他们心里也住着一个回不来的人。各烧各的，各自想各自的，火灭了，各自回家。
有人会说，烧纸有用吗？人都不在了，烧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说，那不是给走了的人用的，是给留下来的人用的。是你心里装了太久的话，终于有一个出口能倒出来。
火灭了，纸烧完了，你蹲在那里看灰慢慢落下来，心里攒了一年的那些东西，也跟着落了地。
站起来的时候，步子会轻一些。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确实是这样。
今天是中元节。愿所有回不来的人，都还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好生活。
愿今晚的火光，能把我们没说出口的话，带到他们耳边。
纸烧完了，人散了，但你知道，那个坐在门槛上等你回家的人，不管你在哪，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坐着，安安静静的，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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