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3月,福建、赣南交界的山路上,毛泽东正率领红军攻打南康、大余等地,远在莫斯科的共产国际却刊出了一篇讣告,宣布这位中国革命者已经病逝。
讣告刊登在共产国际机关刊物《国际新闻通讯》英文版1930年第14期,时间是3月20日。文中称,毛泽东因长期患肺结核,在福建前线去世,还评价他是中国共产党的奠基者、中国游击队的创立者之一,是“大地主和大资产阶级最害怕的仇敌”。
这不是有意制造的宣传,而是一场由情报中断和消息误传造成的严重差错。更特殊的是,讣告发表时,毛泽东不仅活着,而且已经从一场重病中逐渐恢复,重新回到红四军前委,革命根据地也正在扩大。
事情的源头,要从1929年夏天说起。那时红四军在赣南、闽西转战,部队内部围绕党的领导、军队指挥权以及根据地建设方向,产生了激烈争论。毛泽东在红四军第七次党代表大会上没有当选前委书记,陈毅接任这一职务。
会议之后,毛泽东身体本就虚弱,又患上疟疾,只好离开红四军主要领导岗位,到闽西指导地方工作并养病。7月,他的病情加重,先后在上杭蛟洋、永定牛牯扑等地隐蔽治疗。为了避免敌人发现,他曾化名“杨子任”,以教书先生身份藏在山区。
那段时间,交通极其困难,红军活动区域不断变化,外界很难获得准确消息。毛泽东与中央联系减少,和朱德的通信也不如平日密切。知道他具体下落的,只有闽西特委、永定县委以及少数地方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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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的人听不到消息,敌人便开始散布“毛泽东病故”的说法。1929年9月27日,上海《申报》刊登国民党方面电报,称毛泽东在龙岩病故。10月21日,报纸再次刊出类似消息。11月,《江西民国日报》甚至用“毛匪泽东确已病故”为标题进行报道。
这些消息一层层传递,到了莫斯科,已经很难辨别真假。共产国际当时主要依赖各地电报、报刊和党组织报告了解中国情况,信息滞后并不罕见。闽西山区的战况本就难以及时上报,毛泽东长期隐蔽养病,更使误传有了“看似合理”的外衣。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此时正在慢慢走出险境。1929年10月,他被担架抬到上杭县城临江楼,经西医治疗十多天后病情好转。随后,他转移到苏家坡休养。11月下旬,陈毅带来了中共中央九月来信,信中明确提出毛泽东仍应担任红四军前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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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接到来信后,写信报告自己的病情和工作安排:“我病已好,遵照中央指示,在前委工作。”同年12月28日至29日,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在上杭古田召开,毛泽东重新当选前委书记。古田会议解决了红四军内部长期存在的重要问题,也确立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原则。
就在红军局面重新打开之际,共产国际却把“毛泽东病故”的消息当成事实,写成一篇一千多字的生平介绍。文章提到他的湖南农民家庭出身、秋收起义、井冈山斗争以及与朱德会师等经历,实际上是较早从整体上介绍毛泽东革命经历的外文材料。
不过,文章中也存在明显不准确之处。例如,它把毛泽东接受马克思主义的时间说得过早,还称他在五四运动后便在长江地区广泛开展宣传。根据毛泽东后来回忆,他在理论上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主要是在1920年夏天以后;五四时期,他的主要活动区域仍在湖南。
这篇讣告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大反响。毛泽东那时虽已是红军重要领导人,却还不是中共中央最高层的核心人物。更耐人寻味的是,仅仅一个多月后,1930年5月1日,《真理报》又刊文称赞朱德、毛泽东领导的红四军“屡战皆捷”,说明共产国际很快又接收到了毛泽东仍在领导作战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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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本人是否见过这篇讣告,现有材料并没有这样的记录。后来公开的回忆、文献和传记中,也没有发现他生前谈及此事的可靠证据。因此,标题所说“毛泽东生前始终不知道”,实际依据正是这一史料空白,而不是毛泽东曾明确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
这桩错发讣告的经过,直到1968年才被美国学者施瓦茨所著《中国的共产主义和毛泽东的崛起》披露,距离讣告发表已经过去38年。1987年,斯图尔特·施拉姆的《毛泽东》在中国出版,国内读者才逐渐知道这段鲜为人知的史实。
从档案角度看,这篇讣告既是一份错误报道,也是共产国际重新认识毛泽东的侧面证据。一个原本只在中国局部根据地活动的红军领导人,已经进入莫斯科的观察范围。只是当时的国际信息系统,连他的生死都无法准确判断,却已经开始试图解释他的革命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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