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这两天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北大国发院的副院长，经济学教授张丹丹的一个访谈。
其中在问到关于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以及福利方面，主持人问这些数量极其庞大的灵活就业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张丹丹从经济学的理论上回答道
从劳动经济学的角度上来看，灵活性本身就是这些灵活就业群体的一种福利
1️⃣
这句话只是她所做出的所有论断的一段话中的一句，而这一句话又被媒体不断的解读成了我标题的那句话，也就是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这句话自然就引起了广大灵活就业群体的不满。大量的灵活就业群体仿佛被张丹丹指着鼻子侮辱了一般，气得不去考证这句话的背景，这句话的前因后果，这句话所引发出来的语境就开始对张丹丹这句话，甚至她的学术成果乃至于她本人进行大量的质疑与批评。
翻遍各类社交媒体的评论区，无一例外出现的声音大部分都是
“建议北大把她开除了，让她也尝试一下灵活就业”
“查一查这个人的学术论文，是不是有造假？”
“她既然这么想要自由，那就把自由给她，让广大人民群众体验一下朝九晚五”
“这人一看就不是中国人，严查祖上三代”
“北大难道也沦陷了吗？”
2️⃣
引起大家非议的这句话并非是他随口而言的一句简单的口误，而是出自财经节目《聊一波》的正规访谈。
张丹丹教授的完整逻辑是：
从劳动经济学视角看，就业本身就是一种取舍与交换。
朝九晚五的正式工作，优势是五险一金、稳定保障、劳动保护；
但代价是：交出时间自由、接受考勤约束、被制度规训，在国内的语境下，可能甚至要加上酒桌文化或者随时加班。
而灵活就业的经济学优势，是时间自主、工作弹性、不受企业管控。
所以在学术模型里：
稳定=用自由换保障
灵活=用保障换自由
而她所说的“福利”，不是大众理解的国家补贴、生活优待，
是经济学概念里的效用收益、选择权收益。
同时，她在完整表达里明确承认：
很多灵活就业者并非主动选择自由，而是被动失去稳定，这部分群体亟需社保兜底、制度完善。
很多人没听到后半句。
3️⃣
但是网友愤怒，其实不冤。
因为普通人眼里的真实灵活就业，和经济学模型里的“自由选择”，完全是两个东西。
张丹丹教授这里所指的灵活就业是指
你有两份工作可选——稳定坐班 or 自由接单，你主动权衡、自主取舍。
这也是灵活就业本来的意思，但是近些年在大部分的媒体以及统计学的魅力时刻下，灵活就业反而成了找不着工作之后只能打零工的代名词
大部分人不是“选择灵活”，是被就业市场推去灵活。
外卖员、跑腿、临时工、日结零工、 freelance 打工人：
不是不想稳定，是没有稳定岗位可去；
不是热爱自由，是没有资格朝九晚五。
他们的“灵活”，不是选择权，是生存被迫；不是福利，是无保障的妥协。
当学者用“自由福利”解释被迫谋生，
底层听到的翻译就是：
“你们没社保、没保障、风吹日晒，是你们赚到的自由福利。”
然而张丹丹教授想说的灵活就业，是指那些从大厂裸辞跑到大理丽江去开咖啡馆的，那些去当钟点的健身教练或者网球教练的，那些辞职在家里写网文，做自媒体博主的。
在这样的语境下才是主动选择的灵活就业。
至于被动选择的灵活就业者，并不是她这句话所说的主要核心。
4️⃣
甚至她曾多次公开呼吁：
要为被动灵活就业者设计专属社保体系，不能照搬传统职工五险制度，
主张降低缴费压力、适配零工收入不稳定的特征。
在2023年，她曾经发过一篇论文，《可能被低估的青年失业率》，里面测算出了青年失业率应该是在46.5%，而非官方公布的19.7%
她从来没有说过“灵活就业不需要保障”。
但她犯了一个顶级公共表达错误：把学术模型的理想结论，直接丢进民生舆论场。
学术讨论，可以谈“理论上的取舍”；公共发声，必须先共情现实苦难。
她只被记住了最刺耳的金句“灵活是福利”，后补充的现实困境与政策建议，被短视频全部剪掉、被舆论完全忽略。
这是新闻学的魅力时刻，甚至连我在写这篇推送为她辟谣的时候，也不免要用上这样夸张的标题来吸引人观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只是单纯的辟谣这篇推送的流量肯定不会太好，没人会看。
但是即便是灵活就业的群体，也是会被推着走的，或者是陷入算法的焦虑，或者是被平台收割，或者是对内容的不满足，或者是对数据的追求，没有人会达到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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