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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脆响——母亲一膝盖把榆木搓板磕成了两截。
父亲站在旁边,嘴张着,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那天晌午,起因只是一锅窝头。
母亲从灶台上端出刚出锅的玉米面窝头,金灿灿的,热气裹着粗粮的甜香,窜得满院子都是。父亲从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肚上还沾着泥点子。他瞅了一眼桌上那一盖窝头,瞬间脸就耷拉的老长。
“又是窝头?”
母亲没吭声,拿抹布擦灶台。
“上顿窝头,下顿窝头,天天窝头!”父亲把锄头往墙根一摔,“都九月了,人家三叔家前天就吃上白面馒头了,咱家还啃这玩意儿?”
八十年代末的老家,馒头刚慢慢爬上饭桌,可母亲像跟窝头较上了劲儿。
父亲越说越气,最后那句话像刀子一样甩出来:“天天窝头,我看你干脆拿搓板当案板使算了!”
搓板。院里水龙头边靠着的榆木搓板,一指多厚,五十公分长,父亲亲手刻的一道道棱子。母亲每次洗衣服,把搓板斜插进大瓦盆,身体前倾,双手攥着衣服一下一下搓,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我家院子里最熟的动静。
可父亲这话,不只是说搓板。村里人都懂——搓板还干另一件事:男人犯了错,媳妇就让跪搓板。父亲这是在臊母亲呢。
母亲没接茬。她把最后一个窝头从锅里拾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面,转身走到院里。我趴在窗台上,眼都没眨——母亲抄起搓板,掂了掂,然后猛地往膝盖上一磕。
“咔嚓!”
搓板裂了,棱子崩飞了两道,两截木头掉在地上,一截还弹了一下。
父亲跑出来时,脸都白了。
“你……你这是干啥?”
母亲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搓板断了,往后谁也不用跪谁。窝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那天中午,父亲还是吃了窝头。他蹲在门槛上,一口窝头一口咸菜,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咽得费劲,但一整个窝头没剩半口。母亲在里屋没出来,可我听见她哭的声音,压得很低。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为啥死磕窝头。那年棉花价跌得厉害,家里赊的种子钱还没还上,白面贵,一斤能买三斤玉米面。母亲想省,可这些话,她从不跟父亲说。
那块断成两截的搓板,父亲没扔。他把两截木头收进柴房,谁问都不让动。
如今三十多年了,老家早变了样——水泥路通到每家门口,洗衣机嗡嗡一转,搓板早就没了影。可每次回老家,我还能在柴房角落里摸到那两截榆木疙瘩。棱子磨平了,木头裂着缝,像两个哑巴,守着一段谁也不愿再提的日子。
有时候我想,那锅窝头里蒸的,是母亲的骨气;那截搓板上断的,是父亲的火气。一个家的日子,就是这么磕磕碰碰、断断连连地往前滚。
你家有没有一件老物件,看着不起眼,一碰却全是故事?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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