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发出警告

作者：刘润

来源：刘润（ID：runliu-pub）

向AI时代的过渡，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

这是最近，比尔盖茨发布的一篇长文中，开头说的一句话。

这篇文章里，他罕见地对AI这个东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甚至警告。还把放任AI发展，可能产生的不好结果，全摊开讲了一遍。

说实话。盖茨的发声，有点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在于，我一直觉得，盖茨一直是个“技术乐观派”，打心底相信，技术能让世界变好。过去几十年，他一手把个人电脑推进了千家万户。到今天，他仍在努力，推动AI进步落地。

情理之中在于，正因为他更早看见过，技术如何改变世界，所以也更清楚，技术从不会只有好处。

个人电脑，让人拥有了昂贵的计算能力，也让旧工作消失。互联网，让信息自由流动，也让谣言和垄断，有了新的土壤。

而这次，盖茨担心的是AI。

那么，盖茨到底在警告什么？这份警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和你分享。

01

AI，有点太快了

文章开篇，盖茨就告诉我们：

这次，不能再拿过去的经验安慰自己了。

每次有新技术出现，总会有人担心：它会不会抢走工作？也总有人劝：别怕。蒸汽机来了，纺织工人也怕过。电脑来了，打字员也怕过。

技术当然会淘汰旧工作，可也会创造新工作。

但这次，可能不一样。

首先，AI面前的“技术减速带”，非常薄弱。

什么叫，技术减速带？

过去的技术，之所以扩散得慢，因为是人适应机器。

比如，电脑。

电脑进入办公室后，花了大约20年，才真正改变了工作方式。因为软件得一点点开发，电脑价格得慢慢下降，员工也得学习怎么操作。

引进新技术，真正难的，是让人学会怎么用，让组织学会怎么配合。

这个过程，就是“技术减速带”。

可AI不一样，它可以主动适应人。盖茨说：

AI运行在我们已经拥有的设备上，也使用自然语言。我们不必去适应它，因为它能适应我们。

你不要先买一台机器，也不必学指令。你对着AI说话，它就能帮你干活。它可以参考已有的文档和流程，甚至可以看培训视频。

更何况，AI的可靠性，正在快速提升。

很多人觉得，今天的AI，还会拼命犯错。很多模型，连“strawberry”里有几个“r”都数不清。你很难相信，它能替代人判断和思考。

可盖茨说：

但可靠性问题正在迅速得到解决，因为研究人员正在构建能够自我检查并自我改进的模型。很快，它们将在许多任务上显著优于人类。

注意，他说的不是追上人类，是显著优于人类（substantially better）。

所以，盖茨才担心：

技术当然会带来好处。但技术来的太快，好坏就会同时到来。

什么坏处？

02

岗位，会迅速消失

盖茨写道：

许多工作，会永远消失。（disappear forever）

AI对失业的影响，大概率不会随经济周期回转。

为什么？

周期造成的失业，或许等待需求回暖就好了。但AI导致的替代，是即使需求爆发，企业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AI来了，过去10个人做的事，3个人加一套系统就能完成。过去业务增长以后，要新招3个人。以后，也许只要让团队多用个工具。

而且被AI挤掉的人，又未必能做新出现的工作。

盖茨的判断，是：

风险最大的，是入门和中层岗位。但新出现的工作，却需要多年才能学会的技能。

入门岗位减少，是因为基础任务会被AI接走。中层岗位被压缩，是因为信息不再需要层层传递。

先说入门工作。

如果一个老员工加AI，比他带两个新人效率还高，那为什么还要招人？但入门工作的价值，在于让新人积累经验，日后才有机会成为高手。

这也是为什么，盖茨尤其担心年轻人：

他们将进入一个入门岗位更少的劳动力市场。

中层岗位，面临的是另一种压力。

很多中层岗位存在，是为了传递信息。因为CEO想通战略，没办法打电话告诉运营。出纳发现问题，也不可能冲进CFO会议室汇报。

但当AI出现，信息的加工传递环节，可能会越来越少。

负责人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不必等逐级汇总，可以直接问系统。员工的工作情况，也可以放进自动化流程，不需要额外做周报。

新的工作，当然会出现。

比如，做模型的，做数据的，把AI接进企业流程的，检查结果和最终责任的。这些岗位，当然很重要。

可被AI接走工作的客服，未必能设计客户系统。做数据整理的分析师，未必能变成负责业务决策的人。

这就是目前，AI失业的最大难题：

你失去的那份工作，和新长出来的工作，差距巨大。

而裁员一旦开始，还会形成恶性循环。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少了初级岗位，人才梯队会出问题，但你也必须咬牙跟上。否则，总会有“更少人、更多AI”的新公司，把你打败。

是。每家企业，都在做合理的商业选择。

可选择叠在一起，就可能把社会，推向谁都没准备好的结果。

03

作恶，会非常容易

盖茨说：

即使能力非常有限的犯罪者，也能对不同规模的目标下手。比如，个人、企业和政府。

大白话说，是：

原来做不成坏事的人，突然有能力做坏事了。

过去，你想骗人、攻击一家公司，或者制造谣言，你至少得会写程序，编一套不容易露馅的话术，有时间，也得有一点本事。

但AI，正在把这道门槛拆掉。

以前，骗子想冒充客户，得研究你是谁、平时怎么说话。现在，他把公开信息和资料交给工具，就能编一段更有针对性的话术。

盖茨列出了几种普通人最可能先碰上的风险：

AI驱动的诈骗、虚假信息、深度伪造，以及更低成本的监控。

很多技术风险，都可以靠“限制坏人使用”来解决。

可找漏洞和钻漏洞，本质上是同一种能力。设计药物，和研究危险病原体，也能共享知识和工具。

你很难造出一种只把能力交给好人、却不让坏人碰到的技术。

所以，盖茨才担忧道：

发动一次攻击需要的资源，正在显著下降，而把这些能力，和它们的正常用途分开，却非常困难。

当作恶门槛被降低，安全感就会越来越珍稀。

04

权力，会更加集中

AI要么成为最伟大的平等工具，要么成为最严重的不公来源。

这是盖茨在文章一开始，就下的一个判断。

为什么？

工具可以普及。但能把工具变成影响力的资源，不会普及。

所以：

同样的工具，也会把权力集中到那些原本就拥有权力的地方。

你拿到AI，得到的可能是个助手。它帮你写方案，整理数据。原来花3小时的活，现在20分钟完成。

可是，对一个掌握数据和资源的机构，AI是根杠杆。可以让它影响更多交易，改变更多人的看法，获得更多利益。

AI不改变权力结构，但会放大资源差距。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我有没有用上AI。

因为工具会越来越便宜，越来越容易获得。更重要的，是：当客户和竞争对手都在用AI时，你还剩什么。

是长期积累的数据，是你独有的资源，还是无数技术壁垒？

05

成长，会失去真实

盖茨提到：

AI可能阻碍孩子的发展，并替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听上去，有点严重啊。AI陪伴产品，不是挺好吗？

你看，它随叫随到，愿意听你说话，不会嫌你烦，也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不理你。对一个孤独的人来说，这样的陪伴，简直太完美了。

可盖茨担忧的，恰恰就是这个“完美”。

盖茨讲了自己的童年。

他自小在西雅图长大，没什么朋友。能学会和不同的人相处，靠的正是自己一次次硬着头皮去练。

于是，他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有AI伴侣，永远懂我、顺着我，我还会不会愿意花那么大力气，去学怎么和人相处？

估计很难。

因为，真实的关系，从来不是完全舒服的。

被拒绝，才知道不是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喜欢但得不到回应，才知道恋爱不是一厢情愿。被老师批评不开心，才知道在乎你的人，也会反对。

亲密、边界、互相付出，这些东西，靠听道理长不出来，靠和真实世界磨擦，才能长出来。

这一切，是习惯AI伴侣的人，学不会的。也不想学的。

还有学习。盖茨提到：

能让人学得更多的工具，也可能让人学得更少。

AI，当然能帮助孩子学习。

他做不出来题目，可以请它解释。他想了解陌生领域，可以随时追问。

可学习，不是把答案拿到手就结束了。

一个人学会一件事，往往要先试错，要推理，皱着眉头想半天，才能突然打通关窍，形成自己的知识网络。

这个挣扎的过程不高效，但很重要。

如果你一问，AI马上给你标准答案，反而不利于你掌握知识。它可以帮你想明白，但不能替你想明白。

工具，应该帮人完成成长，不是替人跳过成长。

06

制度，要赶快建立

警告了这么多风险，你是不是觉得，盖茨会呼吁，让AI慢一点？

没有。

他当然担心AI太快。可他同样清楚，全球不可能一起踩刹车。

如果有人能提出一套可信的、让全球AI进步减速的方案，我大概会支持。但我不认为这会发生。

技术竞争，早就开始了。一家公司暂停投入，但对手不会暂停。一个国家放慢脚步，对手也不会放慢。

所以，盖茨主张的，不是停车。是：

既然车注定要开，那就在撞上之前，把规则先建起来。

怎么办？盖茨提了三个要点：

1、建立统筹问题的新机制。

给某一家技术公司加几条规定，没有意义。让全球的政府、企业、劳动者、教育者、安全专家一起讨论，才行得通。

因为AI影响的，从来不是一个行业。只盯着一块，很容易在解决一个问题时，又制造另一个问题。

2、给一部分工作留出“人类保留区”。（Human Reserved）

什么叫“人类保留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自然保护区。

一片森林，能盖楼、也能修路。但我们会主动决定不这么做。

有些工作，也是一样。

比如，给被替代的人留下转型时间。比如，有些工作，可能涉及到照护、教育、心理支持，本来就不能只按效率计算。

3、重新平衡劳动和机器之间的税收。

如果越来越多的人被机器替代，工作减少，纳税的人也会减少。可需要培训、收入保障的人，反而会更多。

钱从哪里来？盖茨建议，对AI的模型调用和机器人征税。

因为现在的制度，可能在无意中，推着你去用机器替代人。你看，雇一个人，就要为他纳税，但用AI，却可以作为企业支出。

当然，这些都是盖茨提出的建议，并不是成熟的答案。哪些该征，该怎么征，也不能一刀切。

可他提醒的问题，或许非常重要：

如果技术创造的财富越来越多，而工作带来的收入越来越少，我们总得想一想，这笔财富该怎样分配。

07

最后的话

好了。比尔·盖茨这篇长文，我们就聊到这里。

一路看下来，你可能会觉得，他描绘的，是一个挺让人不安的未来。岗位减少，作恶容易，孩子也会失去真实的成长。

但首先，他并未否认AI会给人带来好处。而即便是盖茨对风险的推演，也是他的一家之言。

有些情况，可能会发生，有些可能不会发生。未来不是由盖茨写好的，更不是由任何一个技术公司写好的。

但至少，我们可以从盖茨身上，学习到这么一套思考办法：

新技术出现，不光要关心好处，还要关心代价。

比如，你是一家企业的老板，当你准备把工作交给AI，或许应该考虑：成本是省下了，但明天的技术骨干，是不是也没了入口？

比如，你作为父母，也更要想明白：哪些事情，可以让孩子借助工具。哪些成长，必须让他自己慢慢经历。

甚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当工具越来越聪明贴心时，我们也许都该多问问：它是在帮我更好地思考，还是在替我跳过思考？

是。技术不会自动站在普通人这边。

但技术，也不是一部写好的剧本。

它会怎样进入我们的工作、家庭和生活，取决于我们具体的选择。谁先看懂这些选择，谁就不必只坐在原地，等着未来替自己决定位置。

与你共勉。

参考资料

1、GatesNotes：The turbulent AI era is here. The choices we make now are critical.

https://www.gatesnotes.com/work/make-ai-work-for-everyone/reader/a-turbulent-ai-era-and-critical-choices-to-make?

来源：刘润（ID：runliu-pub）欢迎关注这个洞察事物本质的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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