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婧祎：烟雨任平生，不争亦从容

鞠婧祎：烟雨任平生，不争亦从容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昨日在荧屏上见她，心里便微微地一惊。那是一种怎样的紫色呢？说不上来。不是深到发黑的紫，也不是轻飘飘的淡紫，倒像是暮春时节，最后一批泡桐花将谢未谢时，花瓣边缘泛着的那层颜色。沉静里带着一点倔强，温柔底下藏着几分不肯言说的心事。发尾齐齐地剪作一道，利落得很，像一柄小小的、紫晶的刀，切开了夏日的浮光。她就这样坐在那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亮的，却又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像深夜里一扇未曾关严的窗，透出来的一线暖黄的灯光。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新闻里见她过三十二岁的生日。照片上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蓝，她化作一条人鱼，蜷在海底的光晕里。那光是从水面上漏下来的，一缕一缕，碎银子似的，洒在她身上。她就那样安静地浮着，仿佛这世间的喧嚷，都与她隔了一层水。人们都说她“冻龄”，都说她“少女感”。我却只在那一帧画面里，读出一点孤独来。那是一个人在水里待久了，习惯了的孤独，不苦，也不涩，只是淡淡的，像一杯凉透了的茉莉花茶。

说起来，我对她的了解，原是不多的。只知道她是从四川遂宁来的姑娘，1994年生人，属狗。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跑到上海去，进了那个叫SNH48的团。那时的日子苦么？大约是苦的。有文章里写，她们在废弃的工厂里练舞，水泥地磨坏了无数双舞鞋；也曾在雨天里上街发传单，雨水打湿了海报，却打不灭眼里的光。这些细节，读来总让人心里软软的，像踩在刚刚落过雨的青石板路上，每一脚都沁着凉意，每一脚都踏着过往。

后来她红了。红得铺天盖地，红得失了控。“四千年美女”这个名号，像一顶太重太沉的冠冕，不由分说地扣在她头上。我在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骤然间被全世界的眼睛盯着，那滋味，恐怕不全是甜的罢？果然，后来的许多年里，质疑声、嘲讽声、诋毁声，像夏夜的蚊蚋，嗡嗡地围着她转，挥之不去。

可她没有辩解。至少，没有在公开场合声嘶力竭地辩解过。有一回采访，记者问她怎么看外界的评价。她笑了一下，说：“我很满意我自己。”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没有诉苦，没有讨好，甚至没有解释。我反复咀嚼这句话，竟觉得有些像东坡先生的“一蓑烟雨任平生”。不是不知道风雨的存在，只是已经懒得再去躲了。雨来了，便来了罢；我自走我的路。

最近她演了一部叫《千香》的剧。据说播得很好，全网播放破了亿。她在里面演一个叫姜黎非的女子，前期是个懵懵懂懂的“小棒槌”，后期却成了肩负三界命运的冰雪神女。我未曾看过全剧，只零星地瞥见几个片段。她哭的时候，鼻尖是红的，眼眶里蓄着泪，将落未落，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一颗露珠，风一吹，便颤巍巍地碎了。那眼泪是真切的，不作伪的。有人夸她演得“灵动”，我想，这份灵动大约不只是技巧，更是她把自己活过的那些委屈、那些隐忍、那些不肯说出口的孤独，都揉碎了，一点一点地喂给了角色。

前些天，又有一段视频流传开来。是她用口红给自己画“伤妆”。鲜红的膏体在脸颊上蜿蜒出一道“伤口”，她对着镜头，做出各种夸张的、疼痛的表情，眉眼弯弯的，竟有几分孩子气的顽皮。这段视频不知怎的传到了韩国，竟获了千赞。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嘻嘻哈哈的女子，忽然有些恍惚。她还是当年那个在废弃工厂里默默练舞的女孩么？还是那个被全网质疑时一言不发的姑娘么？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了。

她曾说过一句话：“我不太能够接受原地踏步，我需要学习，需要汲取更多的能量。”这话朴实得很，像邻家姐姐说出来的家常话，没有半点明星的架子。可她确确实实是这么做的。从舞台爱豆到实力派演员，这条路她走了十二年。十二年了，足够一棵小树长成亭亭如盖的模样。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把那些质疑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今日再看她这张紫色发尾的照片，忽然觉得那紫色有了新的意味。那不是泡桐花的颜色了，那是蝴蝶破茧时，翅膀上沾着的最后一滴晨露折射出的光——有一点疼，有一点美，更多的是从暗处挣脱出来之后，那种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的、清冽的欢喜。

窗外蝉声正盛，夏日的午后漫长而慵懒。她在那头晒她的照片，我在这头读她的故事。隔着屏幕，隔着山海，却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大约是因为，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骨子里都流着同一种血。那血是温的，是有韧劲的，是哪怕被生活揉搓过千万遍，依然愿意在第二天清晨，对着镜子，仔细地、认真地，画好眉毛，涂好口红，然后推开门，走进阳光里去。

就像她说的：“要争就争第一，要做就做最好。”这话听着霸道，可你细细地品，里面藏着的，不过是一个普通姑娘不肯认输的那一点点——那一点点，叫尊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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