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香港企业下手、恐吓中资银行：特朗普真敢引爆“金融核弹”吗？

8月28日，美国财政部把一家香港公司列入了制裁名单。

此前一天，白宫记者会现场出现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细节，有记者当面追问特朗普“为什么还没制裁中国银行”时，他反问了一句：“谁说我不会这么做？……我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公之于众，对吧？”

几天前，美国财长贝森特刚刚高调启动针对伊朗的“经济放逐”行动，一口气制裁了约60家相关实体。这份制裁名单覆盖面很广，既包含部分内地企业，也有香港本地机构，但唯独刻意避开了国内大型银行。

正是这个明显的空缺，被记者精准捕捉，直接摆到了特朗普面前。特朗普的这番表态，并非正式的制裁官宣，只是带有强烈暗示的口头威慑。但这个信号已经足够清晰，也把一个问题摆在了全世界面前：美国真的敢对中国的大型金融机构动手吗？

香港公司被制裁，美国的最新动作值得细说

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28日宣布，对总部位于香港的Kameng Trading Ltd（卡门贸易有限公司）实施制裁。这家公司2024年7月在香港注册，注册地址在尖沙咀新文华中心。美国指控它充当幌子公司，帮助已被制裁的伊朗兑换机构Pedram Pirouzan Exchange House进入国际金融体系。

8月24日，美国就正式启动了针对伊朗的“经济放逐”行动。当时财长贝森特公开发声，放了一句很重的狠话，财政部“承诺切断德黑兰仅存的每一条经济生命线”。

而此次被制裁的香港卡门贸易公司，就是这场专项行动落地后，最新被点名针对的中资关联实体。

这里面有个很耐人寻味的细节：这家公司虽然是在香港注册的企业，但它的唯一股东、执行董事都是印度籍人士，联络地址更是设在迪拜。说白了，公司挂着香港的壳，实际运营和人员主体，既不在香港，也不在内地。

我分析认为，这里面其实能看出美国一套分层施压的思路。拿这家离岸空壳公司下手，客观上不会直接引爆中美之间的金融对抗。美方并不是找不到其他目标，而是出牌讲究轻重先后。先拿风险最低的空壳公司开刀，一方面加码执行对伊朗的制裁行动，另一方面借香港这个窗口向外释放警告。至于真正的中资大型银行，则攥在手里当作威慑筹码。

简单来说，美国是嘴上高调制裁，实际却不敢把制裁落到实处，实质上就是还没有做好承受与中方全面金融冲突的准备。这一点，从特朗普在白宫现场的问答细节就能看得很清楚。

特朗普为何嘴上说狠话，手上留余地

27日在白宫，记者与特朗普之间问答时提及的“中国银行”，当时的英文原文是用的“Chinese banks”，意思是“中资银行”或“中国的银行”，不是特指某一家。截至8月29日，美国财政部的公开制裁名单中，尚未出现任何中国大型金融机构。

其实，贝森特在2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被问到同样的问题时，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说法是“低调外交是最好的接触方式”，还承诺会惩罚一家“大型国际金融机构”，但没有提供任何细节。

以我的观察，贝森特刻意不在公开场合点名中国，这本身就透出一种信号：对华盛顿而言，现阶段同中国维持一种“免战”状态，才是最正确，也最现实的选择。

这一点其实很值得琢磨。特朗普嘴上抛出“谁说我不会这么做”的狠话，实际行动上却始终没有落地。并非他主观上不想出手，而是一旦真走到制裁中资金融机构这一步，必然会引发一系列无法预知，且沉重的代价，美国承受不起。

特朗普和贝森特的一唱一和，是一套刻意为之的舆论威慑战术。总统放出强硬表态，财长则留有余地，把控事态的边界。美方的真实目标，只是希望借此压力，不战而屈人之兵，促使中方作出让步，主动收缩对伊相关经贸与结算活动。

“金融核弹”为什么不敢真的扔

美国也并非完全没有针对中国动用过金融制裁。2012年，美国曾制裁过昆仑银行，禁止其在美国开设或维持代理账户。但那次制裁主要是切断美国金融通道，不是冻结其全球资产。

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美国制裁中国系统重要性的大型银行，后果将远远超出伊朗问题本身：

一方面，大量国际贸易融资、美元支付体系都会受到干扰，全球各家银行不得不重新掂量和中资银行开展业务的风险；与此同时，美国企业自身在华的结算、供应链同样会遭受波及。反过来，这还会倒逼人民币结算以及各类美元替代机制加快发展。

小布什政府时期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管丹尼斯·怀尔德就在社交媒体上直言，制裁中国主要银行，无异于动用“经济核武器”。其实几天前，贝森特自己也在媒体面前有过“炸毁全球金融体系”这种言论。

中美金融体系早就深度交织在一起，根本不存在美国单方面出手制裁，自己稳赚不赔的局面。国内几大核心中资大行，长期深度参与全球美元清算、美国对华贸易结算，以及各类跨境投融资环节。

美方一旦真的扔下这颗“金融核弹”，受损的绝不会只有中国金融市场。华尔街金融机构、美国外贸企业，甚至美元自身的全球流动性都会被连带冲击。这里面的巨大风险，才是美国一直心存顾忌、始终不敢突破底线的根本原因。

美国不是世界警察，国内法不能变成世界法律

美国这套制裁体系看上去威慑力十足，如果拆开来看，它的法律工具可以分成三层。

第一层，便是将企业列入特别指定国民清单（SDN名单），法律依据来自《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国家紧急状态法》以及第13902号行政令。一旦被列入清单，企业在美国境内、进入美国管辖范围或是由美方主体控制的财产将会遭到冻结，同时禁止所有美国主体与之开展交易。

第二层用来针对境外银行，法律来源包含第13902号行政令第2节、CISADA（《2010年伊朗全面制裁、问责与撤资法》）、IFCA（《2012年伊朗自由与防扩散法》）、《2012财年国防授权法》第1245节、第13846号行政令等多项法案叠加。对应的后果，是禁止或者严格限制境外银行在美国开立代理账户、过境账户。

第三层，则是《爱国者法》第311条，对应《美国法典》第31编第5318A条。这一条款可以将境外银行认定为“首要洗钱关切”，进而要求美国金融机构切断与该银行直接、间接的代理账户往来。

这三层工具叠加在一起，形成一套很强的倒逼机制：逼迫非美国的企业和机构做出取舍，要么停止同伊朗相关的业务，要么就要承担失去美国市场、美元账户的代价。

这里有一点需要厘清：美国并不是直接下达指令，要求中资银行切断伊朗相关业务。它给出的是一种后果式的威慑——如果持续开展相关业务，就有可能被剥夺美国代理账户与美元清算资格。很多人容易混淆，这并不等于把银行踢出SWIFT。SWIFT只是金融报文传输系统，美国手里真正的杠杆，是美元清算通道以及美国市场准入资格。切断美元通路会给银行带来沉重打击，但不等于可以冻结这家银行遍布全球的资产。

由此就引出一个很核心的疑问：美国凭什么拿本国的国内法，来约束中国和伊朗之间的经贸往来？

举个例子，倘若一笔交易，买卖双方都不在美国境内，全程不借助美国金融机构，采用人民币结算，同时符合中国法律以及安理会相关规则。可仅仅因为这笔交易不符合美国的对伊政策，就要遭受美方惩罚，这就是典型的二级制裁。

美国当然有权关上自己的市场大门，但它并没有获得普遍性国际授权，不是“世界警察”，也不是“地球法院”，不能把第三国之间合法的经贸往来定义为非法行为。

中国不是只有外交表态，工具箱里很充足

面对美国的连续施压，中国不是只有口头抗议。

5月2日，商务部对外发布针对美国涉伊石油相关制裁的阻断禁令，明确要求“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的制裁措施。这份禁令依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以及《阻断外国法律与措施不当域外适用办法》制定。

这就带来一个很现实的局面：倘若美国真的动手制裁中资大型银行，国内金融机构就会陷入两套相互冲突的法律体系之间。遵从美国的制裁要求，就会触碰国内反制裁相关法规；坚守本国法律，又有可能失去美国代理账户与美元市场的准入资格。博弈到最后，比拼的并不是哪国法条写得更加严苛，而是双方手里掌握的市场、货币与供应链筹码孰轻孰重。

8月25日，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就美方新一轮制裁表明态度，坚决反对没有国际法依据、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非法单边制裁，强调中伊合作始终在国际法框架内进行，不应受到干扰破坏。28日，针对特朗普的口头威慑，他再次重申了这一立场。

美国可以轻松对一家香港注册的贸易空壳企业出手，这样做成本很低，更多是象征层面的震慑。可要把矛头对准国内大型银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中方出台的这份阻断禁令，并不只是外交层面的口头表态，更像是提前搭建好的一道金融安全防火墙。它改变了过去美国一祭出制裁，我们就只能被动应付的局面，也给国内中资金融机构划下了清晰的合规红线。

当然，这也不是中方手里唯一的筹码。除了法律工具之外，我们手上还有关键矿产、稀土这类供应链层面的反制选项。真要是到了摊牌时刻，这些战略物资的出口管制，同样可以成为制衡对手的有力手段。

如此一来，中美之间即便金融博弈，就不再是美方单方面说了算，而是形成了法律、规则还有供应链多重维度的相互制衡，大大削弱了美国金融威慑所能带来的效果。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