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破获特大组织偷渡国境案（一）

这是一个极为平常的日子。2005年9月22日，黑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黑河边防检查站官兵们正在认真地验放一组准备出境的中外游客,每30秒一人的验放速度并没有使游客们感觉到等候过程带来的无聊与焦躁。

可候检队伍中的林建义却有种莫名的惊慌，这种心理体现在他身上则表现为凉爽秋风下，手心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候检大厅墙壁上方椭圆形的挂钟不停摆动的表针，为林建义侥幸的心理如同加上了几许保险的砝码。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望着前面一个个顺利通过的同伴,他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心里暗想：都说国门是最难闯的关卡,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想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别人轻易不能察觉的笑容——是贪婪者即将跨入梦想的“天堂”暗喜,还是“一夜暴富”心理即将实现前的渴望。当然,这些只有他自己清楚。

铁卡铜关难逾越

“请出示您的证件。”一声平和而温馨的提示，惊醒了林建义刚刚从忙乱中恢复的思绪。

“您出境的目的是什么？”

“哦,我是温州万豪鞋业公司的中层干部,受公司委派出国考察。”

“你们一行多少人。”

“一共7人,他们都在前面呢。”

“这是您的护照,祝您一路顺利。”

看着边检警官给自己护照上盖上出境验讫章，林建义尽力掩饰着内心的狂喜,快步迈向通往俄罗斯的客轮。

善恶近在咫尺，邪恶和正义也时常在瞬间才见分晓。这时,两名黑河边检站执勤业务科科长徐锐和另外一名战友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不起,先生,您的护照我们还需要录入一些数据，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谢谢。”

面对这种看似很是自然的程序，心里有鬼的林建义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效率，耽误了我的行程我要投诉的！”

“不会耽误您的,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谢谢合作！”不卑不亢的话语让林建义只有无可奈何地服从。于是，他跟随着徐锐等人经过旁边的一个走廊，来到边检现场二楼的一个办公室。

在这个房间等待他的除了继续核实情况以外,他看到了向他询问者警服上悬挂着写有“黑河边防检查站站长马殿龙”字样的胸卡。那种如临深渊的感觉涌上他心头——如果只是简单的核实情况,哪里需要边检站站长亲自询问？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会轻易从这里走出去了！

其实，林建义等7名温州万豪鞋业公司的员工刚刚进入黑河口岸，就被边防警官纳入了视线。正在现场执勤的科长徐锐对这7个人产生了怀疑：黑河市对岸的俄罗斯布拉戈维申斯克市没有大型的鞋业公司,远东地区也少有,这些人如此大规模地出国考察目的是什么？于是，他作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查清这伙人的真实目的！随后,徐锐马上将所发现的情况和疑点向上级进行了报告。

富有侦查经验的马殿龙站长决定采用隔离审查、各个击破的战术,将7个人分开询问,虽然他们的出国考察路线、目的以及公司的情况都回答得惊人地一致。

难道说自己身边的战友看走了眼？马殿龙凭着多年的工作经验,脑海中对此前观察的疑点进行了仔细梳理。几分钟后，一个清晰的思路在他脑中产生：这起码是一伙经过专门训练的“出境旅客”，可他们除了介绍自己严格一致的出境目的等基本情况外,其他问题只字不提！

几分钟后，马殿龙安排同在执勤现场的政治处主任李勇做了这么一件事：直接往远在南方的温州万豪鞋业公司办公室打电话，询问该公司组织人员出境考察的事宜。就是这个电话，给了边检官兵一个出人意料的惊喜：这个公司近期从未派出员工赴俄罗斯考察。

这7个人手持的虽是合法护照，但出境目的绝对值得怀疑!

面对这起从未有过的持有合法护照从事非法活动的情况，正在黑河市工作的原黑龙江边防总队王国华副总队长听取了案情汇报后，亲自参加了甄别审查工作,随着7名“人蛇”的现形,王国华副总队长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一起偷渡案件，在这7人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偷渡网络。他暗下决心——必须根除这个毒瘤。

相关信息传到省城哈尔滨后，黑龙江省边防总队领导迅速做出决定：将此案作为总队重点督办案件,代号“9·22”,抽调精兵强将，迅速侦破。确定了“顺藤摸瓜、扩大战果、彻底摧毁偷渡网络”的侦破思路后，成立了以黑龙江边防总队原参谋长张智源“9・22”专案组,并立即在爱珲边防大队抽调精干力量，全面展开侦破。

蛛丝马迹现蛇踪

几个小时后,7名偷渡客被秘密带离了口岸,他们的心也几乎凉到了冰点,不由得心疼起临行前交给“中间人”那十几万的“路费”；记起“中间人”的嘱咐：“万一被抓了什么都不要说，下次再找机会出去，否则有你们好受的！”想到即将面临的法律制裁,不禁是百感交集、惶恐万分。

从以往的经验来判断，黑河方面应该有人负责这些人的住行，俄罗斯也一定有人接应他们，“人蛇”落网的消息肯定不会保密太久。事不宜迟,专案组立即进行审讯,以最快的速度寻求突破口,抓住主动权。

身经百战的“9・22”专案组副组长罗文利，在黑龙江省边防总队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王牌”侦查员,他业务娴熟、思维敏锐，多年来参加破获各类走私、偷渡、贩毒、贩枪等案件40起,抓获偷渡嫌疑人150人，收缴枪支21支,并先后参与侦破部局督办的“8・13”、“5・05”、“12・06”等重特大案件。2006年获得黑龙江省十大边防卫士称号,可以说是战功累累。

由于这7个人守口如瓶、拒不交代，审讯一度陷于僵局。罗文利不急不恼,他让侦查员只问清各自审讯对象的基本情况,其他一概不谈,有意先晾着他们，然后集中精力从寻找证据上下功夫。

西方某些国家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世界地图册，准备好的欧元零钞、家人发来的告别短信......证据越来越多，明显地指向了这些人所向往的目的地——从黑河口岸到俄罗斯，然后转道西欧某些国家。同时,细心的罗文利在林建义的手机中发现一条重要信息，只有三个字——“到没到？”电话号码所属地区为浙江省某市,毫无疑问,发信息的人是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的，罗文利从中判断，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蛇头”级的人物。

面对一件件的铁证，加上侦查员适时的政策攻心，时间一长,偷渡客们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以为所有的情况都被专案组掌握了。罗文利有意让他们阅读了相关法律条文和有关案例。等到第二次讯问的时候，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逐渐崩溃，几乎没用侦查员费什么口舌,就如实地交代了自己被他人组织，从家乡到黑河出境，准备经俄罗斯偷渡到西欧第三国的违法犯罪事实，一些专案组没有掌握的重要情况也渐渐清晰起来。

两天下来,最为顽固的林建义也交代出给他发短信的人正是浙江方面的组织者“阿记”，“蛇头”露出了踪迹。随着7名偷渡客的彻底交代，案情逐渐明朗起来。

经查,林建义、罗晓燕、方晓荣、陈彩英、戴秀芬、陈齐岳、陈方义等7名涉案嫌疑人均为浙江省温州籍居民，2005年9月，他们在老乡蛇头胡宝记的组织下，以温州万豪鞋业公司员工出国考察的名义骗取签证，准备在黑河口岸出境取道俄罗斯偷渡到某些西欧国家。为了确保偷渡万无一失，“阿记”在哈尔滨市、黑河口岸都安排了接待人员,到达俄罗斯后，国外路线也有专人负责。

而这个“阿记”是他们的老乡，姓名不详，“阿记”允诺把他们送到西欧一些国家，代价是事成后每个人13.5万元的“路费”。“阿记”拿走了他们的护照办理签证,专门为他们进行了“培训”，要求每个人都把温州万豪鞋业公司的基本情况、主要产品和出国考察的任务熟记于心，并且为每个人都做了职务分工,简单掌握了行业相关知识，准备得不能说不够充分。

到了哈尔滨后，一个名叫林晓娟的女子前去接站,9月21日和他们一同乘坐火车来到黑河，安排了他们住宿。22日，黑河方面的联系人王春忠，安排黑河个体商贩陶林君把7名偷渡客送到俄罗斯阿穆尔州飞机场，飞往莫斯科,落地后另外有人负责把他们送往最终目的地。

专案组随即将林晓娟、陶林君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