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朝鲜横城以东的志愿军指挥所里,彭德怀、邓华和韩先楚围着地图反复推演,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第四次战役,究竟先打横城,还是先取砥平里。
地图上的两个地名,相距并不算远,背后却牵动着整个战场。横城是南朝鲜军的重要集结地,砥平里则是联合国军在中部战线的支撑点。打哪一个,不能只看眼前得失,更要判断敌人的兵力部署和下一步动向。
1950年12月底至1951年1月初,志愿军连续取得三次战役的胜利,攻占汉城,并将联合国军推过三七线。可是,连续作战也让部队十分疲惫,粮弹补充困难,伤员转运压力很大。
就在志愿军准备休整时,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接任不久,便改变了前任指挥官的消极防御方式。他通过航空侦察、无线电测听和地面试探,摸清志愿军“礼拜攻势”的规律,随即发动大规模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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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很清楚,敌军后撤未必是真败。如果志愿军继续向南猛追,后方补给线越拉越长,主力就可能陷入敌军预设的火力网。因此,志愿军没有盲目追击,而是收拢部队,准备迎接第四次战役。
形势逼人。
李奇微的反攻很快展开,联合国军投入兵力约二十三万人。志愿军若单纯后撤,前三次战役取得的战果可能被逐步蚕食;若坚持主动进攻,又必须面对兵力、火力和补给上的明显差距。
彭德怀提出“以攻为守”,在防御中寻找歼敌机会。西线由第三十八军、第五十军等部队阻击美军主力,东线则集中力量打击南朝鲜军,争取把敌人分割开来。
真正棘手的,是东线主攻方向。
韩先楚判断,砥平里是敌军中部战线的关键节点。若能迅速拿下,便可能切断联合国军的交通联系,使美军和南朝鲜军的部署出现松动。他认为,当时敌军对砥平里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守备力量或许还没有完全加强,战机不能轻易放过。
邓华的考虑则不同。横城一带南朝鲜军较为集中,部队部署也相对突出。先打横城,既能迅速削弱敌军东线力量,又能减轻西线压力,战果更容易形成。
两种判断,都有道理。
据相关战史记载,彭德怀把争议情况上报中央,请求毛泽东从全局出发作出决断。毛泽东的意见是先打横城,通过打击南朝鲜军,稳定东线局面,再视情况处理砥平里。
电报传到前线,韩先楚一度难以接受。有人回忆,他听完指示后情绪激动,流下眼泪,但很快便擦干眼睛,对身边人说:“命令已经明确,打好横城这一仗。”
这几句话不长,却说明了一个问题:战场上的争论可以很激烈,执行命令却不能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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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横城反击战打响。志愿军利用南朝鲜军与美军之间的结合部展开突击,迅速撕开防线。经过连续作战,南朝鲜军第八师遭到歼灭性打击,第三师、第五师也受到重创,横城及其周边阵地相继失守。
战果来得很快。
但也正因为横城失守,联合国军开始重新认识砥平里的价值。原本守备并不突出的砥平里,突然变成了整个中部战线不能丢掉的支点。
2月13日夜,志愿军第四十军、第三十九军和第四十二军部分部队从多个方向展开进攻,试图切断砥平里通往文幕里、骊州等地的道路。志愿军一度突破外围阵地,敌军内部也出现过是否撤退的争论。
李奇微没有批准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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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判断,砥平里一旦失守,美军第九军右翼将直接暴露,横城方向的胜利也可能转化为全线后退。于是,美军迅速调集援兵,增派坦克、炮兵和步兵,守军由原来的美军第二十三团及法军部队,扩充为拥有较强火力的防御集团。
砥平里的地形也给防守方提供了便利。村镇周围道路有限,山地和开阔地交错,进攻部队难以隐蔽接近。志愿军刚刚结束横城作战,部队疲劳,炮兵弹药又十分有限,连续几次冲击都没有形成决定性突破。
2月15日,彭德怀下令停止进攻。次日,志愿军有序北撤,砥平里之战结束。此役志愿军没有达到歼灭守军的目的,却迫使联合国军重新掌握了局部主动权,也暴露出志愿军在火力、补给和持续攻坚能力上的短板。
韩先楚的判断,并非没有军事价值;毛泽东的选择,也不是简单否定砥平里的重要性。横城是当时更适合迅速突破的目标,砥平里则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更强的火力。战场上的取舍,往往不是正确与错误的二选一,而是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选择一个相对可行的方案。
第四次战役第一阶段由此拉开序幕。争论留在指挥所里,命令却必须落实到枪声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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