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雪苍茫！峨眉白云法脉八百年

峨眉宗的初祖号称"白云"，他的姓氏和籍贯，已经无从考证了。唯有周潜川先生所掌管的"白云法脉"印鉴流传于世，并盖印在各种典籍法卷、传承玉牒之上；《峨眉莲花宝笈正副秘抄》和《峨眉白云禅师考》中，都详细记载了白云祖师的事迹，谨以前辈师长的教诲为依据，参考史料孤本，详细考证祖师的生平事迹。

宋元以来，白云祖师的行踪足迹也在各名山宗派之间流传，所以本文广泛采集各类典籍，搜集散佚的传闻。虽然是吉光片羽般珍贵的残存记录，零圭断壁般零碎的遗存，但希望千年之后，后代学人能够在文字之间仰望宗门的清高风范，祖师的遗风余韵，或许还能大致领略吧。

一、全真

宗门中的前辈故老相传，白云祖师原本是宋朝的武将，当时天下动荡、百姓受苦，祖师心生悲悯，毅然弃剑修道，进入茅山上清派，受学上清经法。后来北上燕京，与全真派的丘处机真人结交。

返回蜀地后，栖身修行于峨眉山顶，在体证太虚的境界中，玄珠映照宝光、大道圆融法性，由此证得成就。这是宗门中所传的祖师生平概要，可以与文献史料、其他宗派的轶事相互参照比照，由此勾勒出白云祖师的事迹大略。

全真派北七真的传说、史略中，都有白云禅师与丘处机赌斗后让出白云寺、改寺为观的说法，这些故事大体相似，只是细节略有不同。《七真祖师列仙传》中记载白云禅师赌斗输了之后前往云南；《七真天仙宝传》情节相似，但其中的白云禅师被描绘成反派角色，还说白云寺在宋国临安（今杭州）之类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七真因果传》的情节大致相同但故事最为曲折，作者在文末点出了真正的含义："你道邱真人为何定要这白云寺？因北京地方，王气正盛，知是久都之地。欲借此盛地开一开坛，演一演教。二者白云禅师应在南边发迹，开阐三江一带地方，若久在京都守着这白云寺，终难开阔。故此竟将这寺院占了，使他好向南去普度众生。故而天地真人各有所归，或利于此而不利于彼，或利于彼而不利于此。上士修真，必取其相生相应者而居，其于相克相妨者则避之，此谓得其地利也。"

（意思是：你以为邱真人为何一定要这座白云寺？因为北京这地方，王气正盛，知道是长久的都城之地。想借这兴盛之地开设法坛，弘扬教法。另一方面，白云禅师应当在南方发迹，开创三江一带的教法，如果长久待在京都守着这座白云寺，终究难以施展。所以干脆把这座寺院占了，让他好往南方去普度众生。因此天地间的真人各有各的归宿，有的利于此处而不利于彼处，有的利于彼处而不利于此处。上等修士修道，必定选择与自己相生相应的地方居住，对于相克相妨的地方则避开，这就叫作得其地利。）

考察全真派的旧有文书档案，白云祖师与长春真人（丘处机）交情深厚，确实不是虚言。至于白云寺改为道观的说法，虽然与史实有出入但渊源有据，应当加以辨析考证。《燕京白云观处顺堂会葬记》记载："长春大宗师仙逝之后，继承他道统的尹公（尹志平）将长春宫东边的宅院改为道观，号曰白云，为安葬之事做准备。"明代三朝首辅杨士奇在《郊游记》中说："道观右边有长春宫，是元代用来让丘处机居住的，而那座观则是真人退休修行的居所。"《长春真人西游记》又记载："清和真人（尹志平）建议，为师父在白云观修建殿堂。"由此可知，丘处机真人居住在长春宫东边的宅院，后来那里成了安葬遗骨的地方，本来就不是正式的道场。

综合全真派、峨眉派的传说以及史书记载来推断考证：白云祖师既与丘祖结下了深厚的交情，等到长春真人北上面见皇帝诏令时，祖师便飘然南游，将宅院留给了丘祖。丘祖和全真门人仍然沿用旧称，称之为"白云"。丘祖去世之后，他的门人弟子在那里营建修道场所，逐渐将私人宅邸变成了祖庭。到了元明交替之际，长春宫毁于战火，道士们便将此地作为传宗演法的宫观，"白云观"于是成为龙门派的核心中枢，历经多代增修扩建，最终成为道教名观。由此可知，一段因缘的变化，实际上蕴含着两位祖师的因缘；几亩园宅，竟然衍生出千年的法脉传承。

另有史料显示：白云观其实为唐代开元年间所建的天长观，金代改名太极宫。元太祖十九年（1224年），成吉思汗将太极宫赐给从西域东归的丘处机，后敕改名"长春宫"。丘处机于1227年仙逝后，弟子尹志平在长春宫东侧买下一所宅院，修建处顺堂安葬丘祖遗蜕，这所宅院取名"白云观"。元末长春宫毁于兵燹，白云观独存，明正统八年（1443年）正式获赐"白云观"匾额，沿用至今。

（二）上清

白云祖师早年修学上清经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黄庭内景经》，这部经由上清派祖师魏华存传写，内含深密的修行要义，必须得到传授才能修持。《汤谷神仙王口诀》说："一人受书，得传九人……有黄庭内经之子，守镇密之哉。"所以上清派的祖师们都得到了经法和修行秘诀的传承，内修外显、显密并重。峨眉派尤其重视《黄庭内景经》的密义。看周潜川先生留下的《黄庭经授业笔记》，与古代注疏截然不同。

古人的注解，如务成子随文释义，如冷谦用内丹学说来解释内景，都不懂得用内景来解读《黄庭经》，那是因为不得其法，自然也就不能理解经文。本传承用金声玉振、虎豹雷音的功法，存思观想内景脏神气脉的要诀，以峨眉十二庄、周天搬运法、清净归一法等方法来自证内景，与《黄庭经》的内在宗旨相互印证吻合，这就是上清正脉与峨眉宗白云法脉之间的密切关系。而且在《黄庭内景经》之外，本传承还有秘授法本《内景元宗经》，与《黄庭经》表里相契、体用互参，是世间不传的隐秘经法。

考察《茅山志》，记载了上清派第二十六代宗师笪净之上呈宋徽宗的遗疏："臣传宗法录、真经玉印及陛下前后所赐书画，并已付本宫徒弟俞希隐收掌讫，更愿陛下重念先师扶教宣道之心，曲垂恩祐，终始无替于宗门，则臣虽不获再瞻天颜，死无憾矣。操笔陈情，伏增感怆，臣净之再言押。"

（大意是：我将传宗法录、真经玉印以及陛下前后所赐的书画，都已交付本宫徒弟俞希隐收掌保管，更希望陛下顾念先师扶教宣道之心，施恩庇佑宗门始终不衰，那么我虽然不能再见到陛下，死也无憾了。执笔陈情，愈发感伤，臣净之再次签名。）按照古代制度，遗表中举荐继承人就属于嗣法，笪净之指定俞希隐嗣法，俞希隐已经承嗣为第二十七代上清宗师并候任上清派宗师，只等徽宗敕封，昭告天下。然而圣旨下达后，继任教主的人竟然不是俞希隐，而是同门的徐希和。徐希和"曾经跟随笪净之入朝，皇上嘉许他的道行才学，敕令他在御前承恩为道士。笪净之仙逝后，奉御笔旨意嗣掌宗坛"。

显然可见徽宗以个人喜好扰乱了法统，强行命令徐希和继位。当时俞希隐已经掌管了传宗法录和真经玉印，法理上已经完备，只差敕封而已。遭遇这样的变故，俞希隐于是携带玄珠西行入蜀，《茅山志》记载："徐希和得到圣旨嗣传印剑，俞希隐进入青城山，如今蜀地有人听闻大洞上道之法，就是俞公在那里行化传道。"后来上清派第二十八代宗师蒋景彻"十一岁时侍奉冲隐公（笪净之），等到听闻三洞俞先生入蜀，便前往峨眉山拜见。俞希隐嘉许他的诚意，增益了他的学识。"由此可知蒋景彻的传承必定有所缺漏，必须千里求道才能获得完整的法脉。

由此看来，俞希隐将上清大洞之法、黄庭内景之学西传到了蜀中。他的行迹所到之处、传法的宗旨，与白云祖师在青城山弘道、在峨眉峰栖真的事迹若合符节。所以说白云祖师本出自上清派，白云法脉与上清遗绪之间的渊源，并非虚言。

（三）青城

白云祖师在蜀地期间，青城后山流传他的故事最为兴盛，山中的白云洞、顶峰白云寺，都是纪念和奉祀他的所在。白云洞相传是白云祖师的修行之处，《青城山志》记载其中有"通天洞，洞外左右各有山门进出，洞内深广数十平方米，顶端透开形成天穹，高约百米，雄奇壮观；仰视可见天窗外蓝天白云，当地俗称此洞为灶孔岩、天窗洞。

相传为白云禅师破石升天成佛之处"。还有"九僧洞，它由九个大小洞穴组成，佛台天生，僧室地成，世传为白云禅师座下德行高深的弟子精修佛法之处"。这些都是民间长期传颂的说法。

《灌县乡土志》记载："白云洞，洞最深幽，洞外当宽七八尺，如屋。唐宋时，依岩架屋，有禅僧栖之，今已毁。"洞壁间刻有白云祖师的诗："忙忙碌碌破袈裟，振顿行装日已斜。袖拂白云出洞府，肩挑明月过天涯。可怜枝上新啼鸟，难舍篱边旧种花。分咐犬猫随我去，不须留落俗人家。"易心莹在《青城指南》中另录了一个版本，首句作"忙忙收拾玉炉砂"，很有道士的口吻。然而这首诗的作者究竟是僧是道难以分辨，很难考证，只是诗中描述的迁居修行之迹，竟然与祖师由道入佛、从青城到峨眉的事迹完全吻合。纵然不是白云祖师所写，也像是造化弄巧，暗合玄机。

而在峨眉山上，却很少见到白云祖师的文献和传说。《峨眉山志》记载："起初白云禅师，修行途中口渴，找水不得。望见前方山坡上有梅树，心想那累累梅子，应当可以解渴。到了那里，却没有一棵梅树，而口渴已经止住了。如今建有茶庵，后人以此命名。"梅子坡处，原来有白云殿，"白云殿，在梅子坡上，常有白云聚集，俗名叫云坛。"这是纪念供奉白云祖师的地方，据民国《峨眉导游》所记，这座庙在民国三年曾经重修过，后来与岐山诸多庵堂小庙一同毁坏不存了。听老一辈人说，大峨山白云峰顶上，白云祖师的墓宅还存留着，恰好与《峨眉莲花宝笈正副秘抄》所载祖师故事中提到的呼应崖碑遥遥相望，可惜道路穷尽、猿猱难攀，小径断绝、鸟道不通，使得考证无从入手，实在令人叹息。

（四）冰雪庵与永严法师

峨眉宗白云法脉嫡传的秘辛，向来不外传，世人知之甚少。本传承以冰雪庵为玄妙枢纽，作为传宗的坛场，其地隐藏在万佛顶下方，群峰环绕，流泉绕舍，就是古人所说的"茅屋一间，屋后流泉绕之……其上高山连天"的地方。

考证周潜川先生所持的"峨眉金顶冰雪庵十二代衣钵嫡传"印鉴，可知潜川先生与历代衣钵传人都曾在冰雪庵得法修行。自宋代以来，历代祖师都在那里结庐修行，立教传宗，所以有"白云法脉冰雪传承"的说法。到了民国时期，这里逐渐为世人所知。

南怀瑾先生在《大圆满禅定休息简说》中曾说："我年轻时，在峨眉山上住，有个和尚朋友告诉我，他在峨眉山的最高峰冰雪岩专修的一段轶事。山上一年到头都是冰雪，这个地方很好，四面有水，山水深，流水很大，是由雪山上融化下来的水。山上有如一个小岛一样，传钵老和尚在此盖一个茅棚。"蜀地方言中"岩"和"庵"读音相近，"冰雪岩"显然是"冰雪庵"的误记。南怀瑾先生说四面有水，正好与宗门所述的冰雪庵地形风貌吻合，告诉南怀瑾冰雪庵详情的那位友人，或许就是周潜川先生。考证1943年，两人皆卸去军职在峨眉山闭关，潜川先生和南怀瑾都在峨眉山身着僧装，南怀瑾法号"通禅"，在大坪寺闭关三年；潜川先生法号"镇健"，在冰雪庵闭关四载。

民国木刻版《四川大峨眉山盛景全图》和《峨眉导游》的地图，都将冰雪庵标注在万佛顶、明月庵的下方。那时这处玄修秘境已经稍稍揭开了尘封，不仅山中僧人知道路径，就连远游的摄影家孙明经，也在辛未年（1931年）拍摄过传为冰雪庵的照片。刘君泽《峨眉伽蓝记》记载："明月庵向西往下走七里有一座冰雪庵，是传钵上人坐茅棚修行的地方。"《果瑶法师塔铭》记载："（果瑶）晚年靠近金顶，修筑冰雪庵，闭关精进。"

《峨眉导游》记录："从明月庵往西，沿着大杉梗蜿蜒而下，行走在草径之中，大约十五里就到了冰雪庵。此庵创建于民国二十五年，是果瑶上人的精舍，旁边有泉水非常清凉，六月饮用时冰凉彻骨，十分珍贵。"世人之所以知道冰雪庵，是因为近代金顶高僧传钵、果瑶先后在此隐修。当时冰雪庵已经成为金顶僧人都知道的闭关圣地，不像往昔那样完全隐匿踪迹，凡是峨眉同宗中修为达到极高境界的金顶高僧，也可以入庵闭关。当时峨眉佛教会会长、金顶方丈果瑶垒石为地基，架梁换柱，他苦修的功效尤其显著，从此茅蓬逐渐变成了精舍，虽然风狂雪虐、虎踞云崖，但他本来就不是最初的创建者。

白云法脉的传承，向来以隐秘低调著称。据永贤老法师95岁时的回忆，果瑶法师是峨眉宗白云法脉第十一代祖师永严法师的师父，但他的嗣法本师未必就属于这一法系。按照宗门秘录记载，自白云初祖以来，历代传人都从金顶僧众中甄选。

金顶苦寒，不是意志坚定、修行精进的人无法久居，再在其中挑选根器聪颖的人传授玄奥法门，培养成为峨眉宗白云法脉下一代的衣钵传人。其修行法门与佛家禅宗、净土宗大不相同，所以不显露于人前以避免无谓的讥讽和毁谤。

如果从临济岔派的角度来说，果瑶是永严法师的师父；但如果从峨眉宗白云法脉的角度来论，则尚待考证。临济岔派自清初圆瑞禅师开宗，圆瑞禅师的法脉远溯宁波天童寺，教理与禅宗并重弘扬，传钵、果瑶前后应当是近代的代表人物。果瑶法师在峨眉山不遗余力地倡导天台宗，天台宗三祖慧思"藉外丹力修内丹"的见解与峨眉宗白云法脉的传承相吻合，潜川先生也有《峨眉天台修法比较》传世。这其中玄机鲜有人知，但在临济岔派中，修炼内外丹也属于"离经叛道"。《峨眉万行庄严寺传钵大师传》记载传钵说过"禅宗活泼泼地直指本心，非外道守窍烹炼比"。然而他执此修法，或许是和光同尘，则尚待研究考证。

永严法师在冰雪庵潜修时，小师弟永贤鼎力相助。入藏求法时，与永光日夜相处一年多，旁人都莫测他所修何法。如今考察金顶历代方丈的文牍，只见到临济派的法卷，白云法脉始终不见于文字记载，这正是宗门隐秘、不轻易泄露玄机的真谛。

峨眉宗第十一代嗣法永严法师，曾经主管金顶知客事务。法师行脚于康藏地区，募集十方信众的布施，两度重修被火灾毁坏后的金顶。说到峨眉金顶这个名字的由来，始于明代万历年间妙峰禅师铸造铜殿之事。"殿中安放观音大士像，旁边铸造万佛，门枋空白处，雕刻了云栈剑阁的险峻地势以及入山道路的蜿蜒曲折之状。渗入真金，巍峨辉煌，照耀天地。"（《峨眉山普贤金殿碑》）那金光闪耀于万山之巅，因此得名。

后来香火日益兴盛，殿宇狭小，香客摩肩接踵，主事者便在铜殿外增建了木殿。不料咸丰六年（1856年），大火肆虐，竟然导致铜殿融化流淌，金顶销熔。《峨山图说》记载："光绪十二年（1892年），僧人心启改砌砖房。"心启、月照两位法师发愿重光道场，将木结构改为砖结构，在殿脊上重新安置了渗入真金的宝顶。虽然规模规制稍逊于前朝，但晴天观看时，金色的光辉仍然像是妙峰禅师初铸时的样子。

1931年正月，祖殿再次失火，蔓延烧毁了金顶。《峨眉山》一书记载："毁后新筑未成，耗资已达数十万元。"此后近十年的修缮，花费巨大。到了1942年，永严法师才率领金顶僧众备齐材料工匠，为圣像装藏、重新修葺宝顶。白云法脉传人赴峨眉寻访故老，在峨边县访得了永严法师的小师弟、最后一个民国时期的金顶僧永贤老和尚。老僧回忆叙述："永严是从西藏学法回来的，跟能海法师一起回来的……在金顶上装藏，换金顶，换宝顶，是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峨眉山修金顶，搞砖瓦，我们用骡马运输。

他筹集了六百万（银元），西藏出来好多喇嘛来帮忙装藏，有日库活佛，（当时）七八十岁了……把金顶组织起来，装藏，给普贤菩萨装藏，换宝顶。拿了好多金子来换宝顶。"当时，法师发大愿重修金顶，募集修缮资金六百万，骡马驮运砖石木料，前后队伍绵延数里。并且延请在康区政教各界影响极大的日库呼图克图为普贤圣像装藏。又以真金装饰宝顶，放置在殿脊之上，日光映照之下，光辉照耀百里云海。

尤其值得记载的是，白云寺颓废了百年之后，竟然在1914年重新焕发光彩。天地无常，昔日峨眉金顶的庄严境界、永严法师的功德事业，以及历代以来的法宝、文献，都在1972年遭遇大火焚毁，千年道场尽数化为灰烬。如今人们站在铜殿之前，只看见云涛翻卷，昔日的金辉宝相，都成了前人嘴里的烟霞旧梦了。

永严法师的行迹如同神龙隐现，比起前代九位祖师更是如雪泥鸿爪般难以追寻。法师籍贯富顺，经常在康巴雪域行走。《峨眉莲花宝笈正副秘抄》记载："永师说：就是近日西医所说的百日咳症，西医对此症毫无办法，一见到百日咳就害怕得像遇到老虎一样。我曾在康定行医传道时，与一位法国籍西医名叫具拉的人相互较量技艺，使他折服，他想尽办法要得到这个药方，我没有答应。他竟然使用卑鄙手段，借助驻康边务帮办大臣风经的权力来逼迫我，派他的武官来二道桥我的茅棚拘捕我。我自觉这是遭受魔扰，是自召的劫难，于是在前一天夜里离开了那里前往雅州，再转到嘉定府朝礼峨眉普贤道场。等到第二天，差役到山上只见到茅棚，也已经化为灰烬，不知我的存亡了。记下这件事用来告诫子孙不要炫耀技艺。"

永严法师年轻时就已经熟悉康巴一带的情况，这就是他日后多次深入雪域的缘起。上世纪三十年代，能海法师首次前往卫藏，邀请永严法师同行，正是因为永严法师"熟悉山川的险易，辨别各族的语言音声"。像大勇、法尊等诸位法师，虽然先一步出发去川边，却在甘孜、理塘一带受阻，无法前进。永严法师之所以能够畅行无阻地到达卫藏，实在是兼具弘法大愿和世间智慧。

考察《能海法师传》《定道资粮颂讲录》等书的记载，起初，能海法师发愿西行，于1926年与文殊院同戒的六人启程。三月到达里塘，正逢盐井民变道路阻断，果瑶等四位僧人便返回了蜀地，只有能海和永光坚持不退。法师曾回忆此事说："我想到同行的六人中，已有四人外出（返回），我若再走，实在辜负施主们的期望。"过了两年（1928年），法师筹措好资粮之后，便与永严法师等三人同行。六月从蜀道向西出发，霜雪猛兽的危难、盗匪绝路的凶险，都一一经历了。九月末终于抵达拉萨，进入哲蚌寺。"尊者到寺时，见到一班新同学（如能海、永光、永穆、永严、常光、登约、太空等）……"（《致胡子笏居士函》）。永严法师驻锡在札仓（僧院），能海法师则专门到康萨仁波切座下，尽得格鲁派密法要义。

1932年前后，诸位法师有的去朝圣山南，有的困于经费不足，相继东归。只有永严法师独自留在雪域，后来虽然返回了成都，但他的学法行迹，世间多不闻知。这段舍身求法的壮举，于是结下了峨眉宗与能海一脉的殊胜法缘。潜川先生曾告诉众弟子说："峨眉弟子朝拜五台山时，应当代我礼敬能海法师。"潜川先生俗家的外侄女游永康后来跟随能海法师出家，就是曾经担任四川省佛教协会会长的当代第一比丘尼隆莲法师。

密显法师1948年入藏求法时记载："我曾于康定札巴降泽上师的房间里，见有用中文写的四句话：'佛教离方现喜性，中道无别善守护，集法消业胜十方，明空如宝我赞礼。'后面写上师'名称法海'书，释永严译。'名称法海'，是札巴降泽上师的汉译名称，释永严译，就是说这四句话是永严法师翻译的。"（《密宗须知》）由此看来，永严法师与各派大德的因缘非常深厚。其后日库呼图克图多次应法师之邀到峨眉金顶驻锡，这些都是永严法师缔结汉藏情谊的明证。

永严法师多次行化康藏地区，广募功德。又在峨眉绝顶两度主持重修殿宇，然而他的弘法行迹大多隐没在云山之中。到了潜川先生身患重病、群医束手无策之际，永严法师施以丹医秘术，似乎有起死回生的妙效。由此接引他进入峨眉法脉，在冰雪庵中闭关数年，受法修行，尽得真传，嗣法为第十二代宗师，法号镇健。1945年，日寇投降，天下初定，潜川先生受邀前往沪杭。永严法师亲自携带衣钵赶赴上海，想引导他返回峨眉避世，然而潜川先生志在济世救人，婉言辞谢了师父的命令。1949年后，永严法师移居康定。"第十一代为永严禅师，现年七十多岁，住在康定。"（巨赞转述潜川先生之语）。此后数十年间，时有瞻仰法师慈颜的事情流传，甚至有人说法师另开一支、另传法脉，这类传言不一而足，难以辨别真伪。

《峨眉山金顶寺庙群的历史变迁》记载："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1952年12月，峨山特编村造具峨眉山寺庙名册，全山共有寺庙80座，属金顶景区的有15座……除冰雪庵外，皆有僧人居住……1956年冰雪庵倒塌。"

冰雪庵久已断绝人迹，墙垣崩塌倾颓，徒然面对着峨眉山的雪涧青溪。岁月的痕迹不刻在颓败的榛莽断础之间，八百年的星霜流转，恍若弹指须臾，令人感叹啊！

宝轮转无尽，荒草覆禅堂。霞光入门扉，鸟雀栖柱梁。

银岳亘千古，日月辉如常。仙迹渺难遇，云顶雪苍茫。

（译：法轮流转永无尽，荒草覆盖了禅堂。霞光照入门扉里，鸟雀栖息在柱梁。银色山岳亘千古，日月光辉恒如常。仙人踪迹渺难遇，云顶之上雪苍茫。）

据《周潜川授阴阳大论品》等

编辑：陈希

编审：陈大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