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北京八宝山,陈毅追悼会正在举行。毛泽东到场悼念,在灵堂一侧停步时,注意到一副没有挂在显眼位置的挽联。字句沉厚,气势不凡,却显得有些孤零零。毛泽东问身边人:“这副挽联是谁写的?人来了吗?”
写下挽联的人,叫张伯驹。
这不是普通的吊唁。陈毅逝世前后,张伯驹的处境仍然十分艰难,他本人甚至没有资格进入追悼会现场。那副挽联能够送到灵堂,已经颇费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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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出身于河南项城张氏家族,民国时期以收藏家、书画家和诗词家闻名。他曾与张学良、溥侗、袁克文并称“四公子”,但没有把家世和财富用在声色享乐上,而是把大量精力放在古代书画、法帖和碑帖收藏上。
在不少人眼中,那些只是旧纸片。张伯驹却清楚,它们一旦流出国门,追回来的可能性极小。他收藏过陆机《平复帖》、展子虔《游春图》以及李白《上阳台帖》等重要文物。为保住这些东西,他曾出售房产,甚至在生活上作出很大牺牲。
抗日战争时期,文物市场混乱,一些珍贵书画面临被倒卖海外的风险。张伯驹并非单纯为了个人雅趣而收藏,他更看重文物的公共价值。新中国成立后,他又陆续将收藏捐献给国家,其中包括许多后来被博物馆视为镇馆之宝的作品。
有意思的是,捐出国宝并没有让他此后一路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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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张伯驹被划为右派。与这一结果有关的一个原因,是他曾参与传统戏曲活动,排演过带有旧时代题材的剧目。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这类文化主张容易被扣上“宣扬封建”的帽子。一个把珍贵文物交给国家的人,就这样陷入了个人命运的低谷。
批评和审查接连而来,许多熟人也选择保持距离。张伯驹性情温和,却没有因此否定自己。据家人回忆,他曾表示,自己没有说过对党不利的话,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这句话不响亮,却能看出他的性格:不争辩,不迎合,也不轻易改掉内心认定的事情。
真正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是陈毅。
1960年前后,陈毅得知张伯驹生活困难,曾设法为他联系工作。后来,张伯驹获得前往吉林工作的机会。临行前,他专门向陈毅辞行。陈毅没有讲空泛的大道理,只是劝他安心工作,并说人一生难免受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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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陈毅还交给他一个纸包,嘱咐到了地方再打开。张伯驹提前拆看,里面是一首陈毅写的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这几句诗,后来成了张伯驹长期珍藏的精神寄托。
到了吉林,张伯驹在博物馆从事相关工作。他没有把剩余藏品留给自己,而是再次捐出三十余件书画。对于一个已经失去许多生活保障的人来说,这个选择并不轻松,也更能说明他收藏文物的出发点。
遗憾的是,风波并未就此结束。文化大革命期间,张伯驹再次受到冲击,被安排到农村劳动。此时的他已经年近七十,身体状况和劳动能力都有限,连接收单位也感到为难。他只得写信向陈毅求助。
那时的陈毅已经身患重病,正在住院治疗。读到张伯驹的来信后,他仍惦记这位老友,嘱咐身边工作人员关注此事,并准备向周恩来反映。陈毅病重之际,还曾让妻子把自己珍爱的围棋转交给张伯驹,寄托“团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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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6日,陈毅在北京逝世。张伯驹得知消息后想去送别,却因当时的身份问题被挡在追悼会之外。他没有把挽联写成一般的哀辞,而是将对陈毅的感激、敬重和痛惜,压进字句之中,托人送入会场。
由于作者身份特殊,挽联只能放在不显眼的位置。毛泽东看到后,询问作者是否到场。陈毅夫人张茜随后向他讲起张伯驹捐献文物、长期受困的经历。毛泽东听完后说:“这样的人,应该给他出路,至少要让他有饭吃。”
这句话很快传达下去,相关部门开始处理张伯驹的生活和户籍问题。被困扰多年的张伯驹,后来重新取得北京户口,生活处境逐步改善。1978年,他得到正式平反。
一副挽联没有改变历史进程,却让一个被遮蔽已久的名字重新进入决策者视线。对张伯驹而言,陈毅生前的帮助、身后的追悼,以及那场意外的询问,终于连成了一条迟到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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