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王五这个名字如今跟谭嗣同连在一起,人们记住他,多半是因为谭嗣同被杀后他出面收尸。但王五自己的结局少有人细说,他不是寿终正寝,而是在庚子年被人砍下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
从给谭嗣同收尸到自己的脑袋被装进木笼,中间只隔了不到两年。
王五本名王正谊,字子斌,河北沧州人。沧州是武术之乡,他从小练武,使一口大刀,后来到北京开了源顺镖局。
镖局这行吃的是刀口饭,靠的是信誉和胆量。王五在京城站住脚,跟他的为人分不开。他讲义气,敢出头,手下的镖师也服他。
日子久了,京城里都知道有个大刀王五,黑白两道都给他几分面子。他没什么功名,也不是士绅,但在底层社会里算个人物。
谭嗣同到北京参与变法时,住在浏阳会馆。王五怎么跟他认识的说法不一,但他们确实成了朋友。谭嗣同是湖南人,性格里有股刚烈劲,对武术剑术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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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没读过书,却敬佩谭嗣同想改变国家的心志。两人常来常往,谭嗣同还向王五请教过剑法。在讲究身份出身的年代,一个朝廷官员跟一个镖师有交情,本身就不多见。
戊戌政变发生后,谭嗣同本来有机会离开北京。王五到会馆劝过他,说以镖局的渠道送他出京没有问题,甚至能找几个江湖朋友劫狱。
谭嗣同谢绝了,他说各国变法没有不流血的,中国要变,就从自己开始。王五劝不动,只能想办法在狱外打点,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然而朝廷下手很快,九月二十八日,六君子在菜市口被处死。谭嗣同的亲友大多不敢露面,王五去了。他出面收敛遗体,让灵柩得以南归。这件事他做得隐蔽,但在当时的北京城,敢这么干的人没几个。
收尸没让王五立刻遭罪,他继续留在北京。可庚子年一来,局面完全不同。
义和团从山东蔓延到直隶,大量团民进了北京。他们烧教堂、拆铁路、杀教民,北京城里乱成一团。王五对洋人长期压在中国头上憋着一口气,对义和团“扶清灭洋”的口号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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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徒弟和镖局里的人不少跟义和团走到一起,源顺镖局一度被当作团民聚集的场所。王五没有阻止,还提供过方便。在他看来,洋人该打,团民做法虽然粗暴,但至少有血性。
清廷对义和团的态度前后不一。起初派兵镇压,后来见义和团声势太大,又想借力对抗外国。等联军逼近北京,仗打不过,朝廷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义和团从“义民”变成“拳匪”。
清军开始抓捕团民,王五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他没有官身,也没有强硬的后台,平时名气太大,跟义和团的关系又说不清,抓他非常容易。
王五被捕后,很快被送到外国军队手里。德国军队正想在北京找人头立威,一个跟义和团有牵连的中国武师,再合适不过。他被处死后,头颅被砍下,装进木笼,挂在城门上示众。
具体是东便门还是朝阳门,后来的人记不太清,但示众这件事没有争议。一个在京城混了半辈子的镖师,就这样身首异处。死的时候大概五十多岁。
为什么非死不可?表面原因是支持义和团、反洋人,朝廷拿他当交代。
深一层看,王五的身份决定了他没有活路。他不是朝廷命官,没有功名护体;不是地方士绅,没有宗族势力;更不是洋人,没有外交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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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有点名气的武师,平时还能靠江湖脸面办事,一到改朝换代级别的乱局,江湖脸面一文不值。清廷要安抚联军,外国人要报复,义和团要有人头抵罪,王五恰好符合这些条件。他身上的“义”,平时是资本,乱世里却成了催命符。
王五死后,源顺镖局很快散了。他的徒弟有的被抓,有的逃走,没人再敢公开提起这个名字。当年他替谭嗣同收尸,是冒了风险;等到他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谭嗣同的遗体早已安葬在湖南,王五的脑袋在城门上挂了好几天,最后下落不明。两个头颅,一个在菜市口落地,一个在城门上悬着,中间不到两年。
回头看,王五和谭嗣同走了两条不同的路。谭嗣同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死,死得心甘情愿。王五未必想死,他只是按照江湖人的本能,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讲义气没有错,可在晚清,权力和洋枪已经不信这一套。王五的头被砍下来挂上城门,不是对他一个人的惩罚,更是要给所有像他一样还想靠胆量和义气硬撑的人看。
从给谭嗣同收尸,到自己被枭首示众,王五的这两年,正是晚清最疯狂的一段日子。他没能像谭嗣同那样留下几句惊天动地的话,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命和全尸。只有那个曾经响亮的“大刀王五”名号,在城门上的木笼里,慢慢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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