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西安秦岭野生动物园的黑猩猩乔乔火了。视频里，这只28岁的雌性黑猩猩坐在地上，戴着手串，哈气、搓、捻、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网友戏称“手法比我都溜”“再进化就该出来打工了”。
保育员张雷萌说，手串是无意间送给乔乔的，没人教过，属于“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乔乔之前就会“读书看报”、照镜子飞吻、用毛巾擦玻璃，甚至拿刷子清洗轮胎。这次盘串，不过是它技能清单上的又一项。
但真正有意思的问题不是“猩猩怎么会盘串”，而是——盘串这件事，对黑猩猩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模仿，是“文化”
多数人把这事归结为“模仿”。黑猩猩智商相当于3到6岁儿童，手部结构和人类相似，看到人盘串就跟着学。这个解释没错，但太浅了。
2010年，赞比亚Chimfunshi黑猩猩保护区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一只雌性黑猩猩模仿饲养员用细枝清理耳朵，把草叶挂在耳朵上。接下来十多年里，这个行为在两个相距14公里的黑猩猩群体中传播开来，甚至出现了变体——有些猩猩把东西插进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乌得勒支大学的灵长类学家Ed van Leeuwen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本能，这是灵长类文化在运作。”
盘串和插草，本质是一回事。黑猩猩不只是在复制一个动作，它们在复制一种行为模式，并且这种行为可以在群体中传播、留存、演化。这就是文化的雏形。
人类总喜欢把“文化”这个词留给自己。但如果你看到一个黑猩猩群体里，盘串从个体行为变成群体风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你管它叫什么？
为什么是盘串？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手。黑猩猩的手部形态和人类高度相似，拇指可以对握，手指灵活。盘串需要精细的手指操作，猫狗做不到，猴子勉强，黑猩猩刚好。
第二，脑。黑猩猩的模仿行为不只是“照抄”。2018年的搞笑诺贝尔奖人类学奖得主研究发现，黑猩猩和人类互相模仿的比率相近，平均每10个动作就有1个是模仿动作，而且这种模仿可能具有社交功能。乔乔盘串时隔着玻璃和游客同步互动，它知道这个动作能引起注意、获得反馈。
第三，环境。乔乔在动物园生活了近三年，天天看人。一个充满人类行为样本的环境，加上一个高智商、爱观察的个体，盘串几乎是必然结果。赞比亚的猩猩学人插草，西安的猩猩学人盘串——猩猩学什么，取决于人类在它们面前做什么。
猩猩专门盘手串的案例目前没看到第二个报道。但类似行为比比皆是。
日本京都大学的研究中，黑猩猩学会用吸管喝饮料、用钥匙开门。坦桑尼亚的不同黑猩猩群体有不同的工具使用方式——有的用树枝掏白蚁，有的不会。美国一只叫“沃肖”的黑猩猩学会了上百个手语词汇。
黑猩猩不缺模仿能力，缺的是被模仿的对象。如果给全世界动物园的黑猩猩每人一串菩提根，过不了多久，盘串就会成为猩猩界的“新时尚”。
西安怎么接住这波流量？
流量来了，怎么接？说几个实在的：
别让乔乔“加班”。已经有人开玩笑说“让乔乔出来代盘包浆”。这个梗玩一玩可以，但真把盘串变成固定表演项目，就变味了。动物行为学家早就指出，强迫动物重复某种人为动作会引发刻板行为和心理压力。乔乔盘串之所以打动人，恰恰因为那是它自己想做的事。
做“猩猩文化”的科普。大部分游客看到乔乔盘串，笑一笑就过去了。动物园可以在灵长馆旁边做一个展板，讲清楚黑猩猩的模仿能力、工具使用、群体文化传承——把“好笑”变成“好懂”。西安秦岭野生动物园如果能把这件事从一个短视频热点，变成一个关于动物认知的长期科普窗口，这波流量才不算白来。
文创可以做，但别做手串。把手串卖给游客让ta们去和乔乔“同款”，这个思路太直了。可以做的是关于“动物模仿人类”这个主题的科普绘本、互动展览、甚至一个长期观察项目——让游客记录乔乔每个月学会了什么新动作。流量最值钱的部分，不是卖货，是让人留下来。
别让乔乔一个人扛。动物园里还有其他灵长类动物。有没有哪只猩猩也开始对珠子感兴趣？有没有其他动物展现出类似的学习行为？这是一个天然的系列内容素材。乔乔是开头，不是全部。
如果一只黑猩猩能学会盘串，它还能学会什么？我们又希望它学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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