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晚,安徽无为马家坝江边,14岁的“小三姐”悄悄跳上一条木船。船上载着解放军战士,江面炮火已经响起,岸边负责组织渡江的干部却没想到,这个本来被劝回家的孩子,竟成了船上的掌舵人。
她不是为了逞强。自幼生活在江边,马毛姐熟悉水性,也摸过船篙。那时她还没有一个正式名字,乡亲们只因她排行第三,叫她“小三姐”。这个称呼听着亲切,背后却藏着旧日贫困家庭对女孩命运的轻视。
1935年9月,马毛姐出生在无为县马家坝村。家中兄弟姐妹多,父母靠打渔勉强糊口。江面并不总是慷慨,风浪一起,破旧渔船便可能进水;捕不到鱼时,一家人连吃饭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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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下去,她年幼时曾被送到别人家做童养媳。挨骂、挨打,是那段日子里经常发生的事。一次遭到殴打后,她额头留下明显伤疤。后来有人问起这段经历,她说得很平静,但那道伤痕一直留在脸上,也留在她对旧社会的记忆中。
1949年2月,无为县解放。江北地区局势逐步稳定,人民解放军开始为渡江作战做准备。村庄里的百姓忙着修路、筹粮、找船,江边到处都是搬运物资的身影。马毛姐和哥哥也加入其中,帮忙打捞沉船、修补船只。
渡江需要大量船工。干部起初不愿让她参加,毕竟她年纪太小,夜间过江又要面对敌军炮火。她却不肯走,认真说道:“我从小就在江边长大,会撑船,也会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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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很实在。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渡江对战局意味着什么。后来哥哥登船,她趁着船只离岸的瞬间撑篙跃上船去。木船已经划出一段距离,想返航也来不及了。
芜湖段江面宽约1500米,夜里水流湍急,南岸敌军很快发现了渡江船只。枪声划破江面,炮弹在船边炸开水柱。船上约有30名战士,哥哥负责操船,马毛姐则在船尾协助划桨、辨认方向。
危险很快逼近。敌军子弹击穿了她右臂,鲜血从打满补丁的棉袄里渗出来。她简单包扎后继续撑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船帮被打出窟窿,船帆也出现破损,战士们一边还击,一边帮助划桨,木船仍朝南岸靠近。
有战士落水,马毛姐和哥哥还设法将人救起。船只抵达南岸后,她凭着对江滩和水道的熟悉,为战士们指引方向。随后,兄妹俩又返回北岸接运后续部队。那一夜,他们驾驶同一条小船,在枪林弹雨中往返六次,送三批解放军渡过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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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20日晚至21日,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三野战军在西起湖口、东至靖江的战线上发起渡江作战。渡江战役由此展开。马家坝的这条破船没有被炮火击沉,马毛姐也因支前表现,被授予一等功臣、支前模范等荣誉。
有意思的是,她的名字并没有在那一夜改变。直到1951年国庆前夕,16岁的马毛姐受邀赴北京参加国庆活动。10月4日,她受到毛泽东主席接见。席间,毛泽东询问她的家乡和姓名,得知她一直没有正式名字。
毛泽东便说:“你姓马,我姓毛,就叫马毛姐,好不好?”
她点头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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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从此伴随她一生。毛泽东还让人给她准备了衣服,并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遗憾的是,1954年家乡遭遇水灾,房屋和物品受损,那本笔记本也随木箱一同遗失。
回到安徽后,马毛姐完成学习,1957年从巢县速成中学毕业,先后在合肥多家工厂工作,担任过车间主任、工会主席。她有五个孩子,住房曾经十分紧张,单位分房后,她仍把原住房退还给单位,交给更困难的职工使用。
退休以后,她多次走进学校讲述渡江经历。2021年6月29日,马毛姐被授予“七一勋章”。她后来让女儿将勋章送往渡江战役纪念馆。那件渡江时穿过的旧棉袄,也被收藏在安徽博物院,衣料上的破洞和弹痕,仍能看出当夜江面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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