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要筑塔尖，更要夯底座

防走失，电梯直达安全岛

文/刘亚东

打开新闻，人工智能、硬科技、独角兽……这些词汇铺天盖地。每出现一家明星公司，都像是给经济打了针强心剂。仿佛只要高技术企业够多够强，增长就水到渠成，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但老刘觉得，这种故事里缺了点东西，那就是普通人的位置。就好比一场顶级演唱会，灯光舞美音响全是顶配，结果主唱的话筒没声儿了——排场拉满，但最关键的东西掉了链子。

评判一轮产业升级成不成功，不能只看诞生了多少耀眼的创新巨头，更要看三重转化，能不能真正落地。

第一重转化

高技术创造的财富，能不能变成更多普通人的工作、收入与保障？

半导体、大模型、新能源，这些行业的典型特征是资本密集、门槛极高。一家头部AI公司，可能市值千亿，却只雇佣几万名员工，其中绝大多数还是高学历、高技能的精英。利润很漂亮，财报很光鲜，但落到就业上，普通劳动者能分到的蛋糕十分有限，可能连蛋糕渣都轮不上。

现代化电子厂的流水线。（图源：网络）

这就出现一个现实落差：产业数据一路高歌，居民收入体感却并不强烈。如果技术红利集中停留在资本和少数高技能群体，与大多数人的生活产生疏离，增长再耀眼，也难以赢得真正的社会认同。

所以，做强高技术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配套的分配机制：劳动权益保障、社保覆盖面的扩大、职业教育的升级，从而让普通劳动者有能力、有渠道，分享技术进步的果实。高技术的天花板要向上捅，但增长的底座也要向下夯实。不能上面穿着西装，脚下却踩双拖鞋——那不叫混搭，叫不伦不类。说到底，就是要让一个职校毕业的年轻人，不用非读到博士，也能在这轮技术浪潮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现代制造业技术工人在操作机械零件。（图源：网络）

第二重转化

沿海创新高地的繁荣，能不能有效辐射内陆？

长三角、珠三角、一线城市，集聚了全国最优质的创新资源、资本与人才。它们的经济活力，是国家的骄傲。但繁荣的另一面，是持续的虹吸效应：内陆的年轻人、资金、产业，源源不断流向少数几座城市。像一台功率巨大的抽水机，把周边的水都抽到自己池子里。

上海陆家嘴夜景（图源：网络）

如果只是沿海越来越强，而内陆越来越弱，再好的增长，也会因为失衡而埋下隐患。真正的带动，不是把低端工厂往内地一搬了之，而是产业链的适度外溢、公共服务的均等化、内陆自身产业生态的培育。让更多人不必背井离乡，也能在家乡找到有尊严的工作，而不是只有两条路：要么去北上广卷，要么回老家躺。

说到这儿，就能理解为什么网络上会出现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许多人开始怀念改革开放前的日子，甚至怀念“文革”时代。

他们真觉得那时候好吗？恐怕不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他们怀念的，是那个年代“大家都差不多”带来的心理安稳。改革开放拉开了差距，一部分人在市场浪潮里掉了队，成了失意者。面对眼下的不确定，大脑会不自觉地把记忆美化：“苦的”慢慢褪色，“甜的”越来越清晰。

说到底，怀念“文革”的人，未必真想回到“文革”。他们只是在充满焦虑的当下，还想过那种不需要自己操心未来的日子。

而这种情绪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照见了同一个事实：改革开放的巨大红利，还应更公平地惠及普通人——这是一个社会能够稳定运行的前提。

第三重转化

出口竞争力，能不能沉淀为稳定的国内消费能力？

再把目光转回经济本身。今天，中国制造行销全球，出口规模世界领先。这本是巨大成就。但以往的模式，是拼成本、拼价格，利润大量沉淀在海外渠道，国内劳动者得到的实惠不多。产能很强大，老百姓的钱包却未必同步鼓起来。于是出现一个奇观：工厂灯火通明，商场冷冷清清。东西都卖出去了，但卖出去的钱，绕了一大圈，就是没绕进老百姓的口袋。

上海某超级工厂夜景航拍（图源：东方IC）

出口的优势要变成内需的引擎，关键在于向价值链上游爬升，让企业有更多利润空间，去提高劳动者报酬；让居民手里有真正可支配的收入，才敢消费、愿消费。说白了，得让“外面的生意”，变成“自家的日子”。让一个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工人，不必担心自己的饭碗明天就被算法端走。

图源：慢思漫想

这三个转化，本质上说的是同一件事：增长能不能普惠。

技术可以很先进，GDP可以很亮眼，但如果这些成果，最终没有变成普通人的工作机会、可支配收入和可靠的社会保障，那么发展的成色就要打个问号。

我们当然需要更多世界级的高技术企业，那是国家竞争力的底气。但我们同样需要，让这些企业创造的财富，能够涓滴成河，流向每一个平凡的家庭。

发展的最终目的，不是报表上的数字和榜单上的排名，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能否因为国家的进步，过上更安稳、更有尊严的日子。

用高技术武装起来的经济，应当是一座金字塔：顶端是高耸入云的创新，底座是坚实厚重、人人可及的民生。塔尖要筑高，底座要夯实，这座塔才能站得稳、立得久。

图源：网络

需要说明的是，老刘决不主张平均主义。从物理学的角度看，有差才有势，有势才有能，有能才有流，有流才能让一个社会活起来、动起来。差距本身不是问题，而且是有益的——它提供激励，驱动竞争，让社会保持生机。问题是，差距不能变成鸿沟，阶层不能变成壁垒。倘若一个社会的上升通道越来越窄，一个人的命运与他的努力越来越弱相关，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我们要的不是所有人都一样，而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