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世界各地都有野人的传说。在 19 世纪的高加索南部山区，曾流传着一个「女野人」的故事。猎人们抓住她，带到人类社会。她有了名字「扎娜」（Zana），与人类共处几十年，还生下多个子女。
有人说她是传说中的野人，有人说她是某种古人类的孑遗。这场争论，在她死后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直到 2021 年才盖棺定论。
01 扎娜的故事
扎娜的故事发生在高加索山脉西南部临近黑海的阿布哈兹，这里是黑海与高加索山脉的连接之处。此地的奥恰姆奇拉地区（Ochamchir）一直流传着野人的传说，这种类人生物在当地方言中被称为「阿布纳乌尤」（Abnauayu），即俄语中的阿尔玛斯人（Almasty）。
奥恰姆奇拉位置 图片来源：nexusnewsfeed.com
扎娜被捕获的过程有多个不同版本。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在 1850 年前后，一名贵族听说密林里有野人，就专门雇猎人抓捕。也有人说，扎娜是被村里的小贵族在集体狩猎时偶然抓获。还有人说抓到扎娜的具体地点并非密林，而是沿海地带。
扎娜被抓后仍然野性十足，大家似乎都拿她没办法。转卖几次后，贵族埃德吉·格纳巴（Edgi Genaba）把她带到莫克瓦河畔的特希纳村（Tkhina），关在一个扎在地上的坚固围栏里。在这里，她被取名「扎娜」，是方言中「黑人」的意思。
扎娜 图片来源：hubpages.com
扎娜形如大号的类人猿，皮肤黝黑，全身覆盖着浓密的红黑色毛发。她身高6 英尺 6 英寸（约 1.98 米），体格魁梧，肌肉发达，有着粗壮的手臂、腿和手指。像猿猴一样，她的脚趾可以大幅张开。
扎娜的面容具有鲜明的动物性。她面部宽大，脸庞宽阔，颧骨很高，鼻子很扁，鼻孔还外翻着。她不会讲话，只会低吼和嘶鸣。
最开始的三年，扎娜在围栏里继续保持野生状态，自己挖了个洞睡觉，赤身裸体，收到衣服就撕坏。同时对人类抱有恶意，人们只敢把食物远远扔进围栏。
渐渐地扎娜被驯化，能服从主人的命令，也能听懂自己的名字。她学会了简单的劳动，推磨盘、取水，运送物品等。她还能感受到人类的情绪，主人朝她呵斥，她也会害怕。她喜欢吃葡萄，也喜欢喝葡萄酒，喝多后就倒头大睡。但扎娜始终没学会说话，最多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最令人吃惊的是，扎娜多次与不同男性留下孩子。据说前后有六个孩子诞生，前两个在出生后不久，被扎娜带到冰冷的山溪中「洗澡」，不幸夭折。后来的四个被村民们抱走照顾，存活下来，共有两男两女。
这四个孩子都符合人类特征，没有怪异的外形或多余的毛发，会讲话，能接受教育，顺利融入社会。
1890 年前后扎娜去世，埋葬在格纳巴的家族墓地里。
02 「女野人」的真相
扎娜死后，她的故事慢慢流传开。
1964 年，前苏联人类学家鲍里斯·波尔什涅夫（Boris Porshnev）从同事那里接触到扎娜的故事，随即展开研究。
波尔什涅夫 图片来源：vice.com
波尔什涅夫前后三次专程到特希纳村寻找扎娜的墓穴。根据村中仍然健在的格纳巴家族老人的指引，波尔什涅夫团队挖出了几具女性骸骨。可惜，经检测后发现，要么是扎娜早夭的孙女，要么是扎娜的次女。
根据收集到的口述资料和初步的颅骨比对，波尔什涅夫认为扎娜可能是尼安德特人的后代。考虑到尼安德特人肤色较浅，显然跟扎娜的某些黑人特征不同，他又猜测扎娜可能是阿布纳乌尤与黑人的混血。史料记载，穆斯林曾从非洲贩运黑奴到阿布哈兹。
波尔什涅夫去世后，伊戈尔・布尔采夫（Igor Bourtsev）继续其研究，后者也先后三次到奥恰姆奇拉开展发掘。
布尔采夫（左一） 图片来源：bigfootencounters.com
1971 年和 1975 年的前两次科考，虽有不顺，但总体成功，布尔采夫收集了大量女性骸骨。团队的第三次考察仍未能找到符合扎娜特征的骸骨。研究小组决定发掘扎娜小儿子赫维特的坟墓，因为他离世最晚，埋葬的位置确定。
赫维特的头骨 图片来源：bigfootencounters.com
比对发现赫维特的头骨与当地人的特征存在十分显著的差异性。布尔采夫认为扎娜儿子留存的头骨，印证了关于扎娜故事的真实性。
进入 21 世纪，现代基因技术被用来确认扎娜的来历。
2012 年，牛津大学遗传学教授布莱恩·赛克斯（Bryan Sykes）对扎娜的后代进行了 DNA 检测。他发现扎娜的 DNA 有来自西非的基因，但与任何已知的现代非洲群体都不匹配。
赛克斯 图片来源：圣母大学官网
赛克斯是知名的野人研究者，他猜想扎娜的祖先在大概 10 万年前离开非洲，在高加索山脉生活很长时间后，扎娜变成人们所说的野人。这种说法遭到质疑。
为回应外界的批评，赛克斯说会将 DNA 的检测结果发表在学术期刊，但后来不了了之。
2021 年，来自哥本哈根大学的马尔加良（Ashot Margaryan）和吉尔伯特（M. Thomas P. Gilbert）研究团队在 Advanced Genetics 上发表论文，对布尔采夫挖掘的疑似扎娜的遗骸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确认其与赫维特的亲子关系，进而对扎娜的身份进行了确定。
图片来源：Wiley 官网
扎娜与任何古人类或黑猩猩都没有遗传关系，她有东非人群的基因。赫维特的父系 Y 染色体多分布于欧洲和西亚，说明传说靠谱，他父亲是奥恰姆奇拉人。
对于扎娜的外形和行为，论文认为她可能患有多毛症。该遗传病的全身性表现是毛发旺盛、面部畸形、智力低下，能够印证目击者流传下来的描述。
至此，扎娜的身份尘埃落地。
03 野人传说与研究
古今中外都有关于野人的记述，很长一段时间内，主流知识分子也大都相信野人的存在。
1758 年，卡尔·林奈（Carl Linnaeus）在著作《自然系统》（Systema Naturale）中对人类分类进行了研究。除智人（这个词是林奈在本书中首次创造）外，林奈还提出了两个全新的人类物种，分别命名为尾状人和穴居人（Homo caudatus and Homo troglodytes）。野人显然属于后者。
学术界对野人的执着一直持续到近世，波尔什涅夫的著作就取名为《为穴居人而战》（The Struggle for Troglodytes）。
图片来源：图书电子版截图
野人出没的区域，主要有四处，每个也都对应有不同的野人名称。
一是中亚高加索的阿尔玛斯（Almas）地区，野人名叫阿尔玛斯人。该区域最广包括蒙古西部、帕米尔高原、高加索山区，据说有长达千年的民间目击野人记录。扎娜即属于这个区域。基本的野人描述为 5-6 英尺高、红棕色短毛，两足。
二是喜马拉雅地区，野人名叫雪人（Yeti）。区域包括尼泊尔和西藏山区。传说中雪人是巨型的白毛人形两足生物。历史上所谓的雪人的头皮和毛发样本，经 DNA 检测分别为鬣羚、黑熊等动物皮毛。
三是北美森林地区，野人名叫北美大脚怪（Sasquatch，bigfoot）。区域广泛，遍布美国和加拿大的森林。大脚怪的传说流传近百年，有很多脚印、毛发甚至影像素材。但包括 FBI 在内的组织和个人多轮基因检测，所有样本全部归类为鹿、熊、郊狼等，没有一例非人灵长类基因，影像则多模糊不清或属人为道具拍摄。
四是中国神农架地区，野人名叫神农架野人。与上述三个地区相比，我国湖北神农架野人的出没区域最小，国际知名度也最小。据考证，在 1915 年前后诞生出湖北神农架野人的故事，最初是女野人抓捕猎户囚禁的民间传说，但此后相关目击记录越来越多。改开之初曾连续有三次科考，收集到毛发和粪便，但后续检测仅匹配黑熊、金丝猴等本土野生动物，无非人灵长类骨骼、活体或有效基因样本。
除了扎娜的故事之外，所有野人传说都存共性特征，大量依靠主观目击叙事，无法提供可重复、可测序的实体生物样本，民俗故事的色彩远大于生物学事实。林奈当年划分出的「穴居人」概念，仅基于古代商旅的传说和非官方记录，并无实例和解剖实证，早已被现代分类学废弃。
一百多年来，无数探险者、人类学家奔赴世界各地寻找野人，却始终拿不出一件经得起基因检测的实体标本。扎娜是全球野人传说中唯一拥有直系后代的案例，可那个浑身长毛、行为野性的「女野人」，其实只是一名患有罕见多毛症的普通非洲女性。
传说一定会自带夸张加工的滤镜，引起争论，看起来非常热闹，但科学研究不会，真理越辩越明，扎实的研究会平息争论。
参考资料：
1.https://nexusnewsfeed.com/article/ancient-mysteries/zana-s-dna-analysis-of-the-georgian-wild-woman/
2.https://discover.hubpages.com/religion-philosophy/Mystery-Files-The-Story-of-Zana-Do-Neanderthals-Still-Walk-Amongst-us
3.https://www.vice.com/en/article/bigfoot-believers-uncovered-a-lost-manuscript-about-the-soviet-sasquatch/
4.http://www.bigfootencounters.com/articles/perez_russia.htm
5.http://www.bigfootencounters.com/articles/zana.htm
6.https://sites.nd.edu/niovino/2019/11/07/who-is-bryan-sykes/
7.https://advanced.onlinelibrary.wiley.com/doi/full/10.1002/ggn2.10051
8.https://www.ancient-origins.net/news-evolution-human-origins/dna-evidence-suggests-captured-russian-ape-woman-020288
9.https://squatchable.com/article.asp?id=20860
10.https://www.projetogap.org/en/news/homo-troglodytes-from-the-origins-till-nowadays/
11.https://talks.cam.ac.uk/talk/index/34107/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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