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山西代县雁门关,毛泽东率中共中央机关由陕北前往晋察冀解放区,途中经过这座古关。车马暂歇之际,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抬头看向城门上的匾额。风雨剥蚀了漆色,两个字仍然依稀可辨。
据有关回忆材料记载,毛泽东指着匾额问身边的叶子龙:“这两个字,你认得吗?”
“险”字并不难认,可另一个字却十分奇特。叶子龙看了片刻,只得承认:“这个字,没有认出来。”
毛泽东笑了笑,说道:“不怪你,认得它的人,确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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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匾额写的是“天险”。问题也由此而来:雁门关为何称为天险,匾额上的“天”字又为何写得如此古怪?
这里的关键,不在读音,而在字形。
传说匾额上的“天”采用了武则天时期出现的异体写法。武则天称帝后,曾命人创制一批新字,借此显示改朝换代、重建秩序的政治意图。其中最有名的,是她给自己取的“曌”字。
“曌”由日、月、空等意象组成,含义近于日月凌空。武则天把它用于自己的名字,称“武曌”。这个字后来因为与女皇本人紧密相连,才没有完全湮没在故纸堆中。
至于“天”字的特殊写法,史籍记载并不完全一致,后世碑刻也存在字形差别。可以确定的是,武周时期确实出现过一批新造字,涉及天地、日月、臣民等概念。它们大多笔画复杂,结构奇异,普通人既难书写,也不容易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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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造字,并不是单纯的文字游戏。
在古代,文字与政治紧密相连。诏书、奏章、碑刻和典籍,都是皇权发布命令、证明正统的重要工具。武则天建立武周之后,面对李唐旧臣和传统礼制的压力,自然希望在制度、礼仪乃至文字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有意思的是,文字最能检验一种权力究竟有多深。皇帝可以命令官员使用新字,却很难让百姓在灶台边、田契上、家书中长期使用它们。字形太繁,书写不便,读者陌生,时间一长,官场上的应付也就多于真正接受。
武则天去世后,武周政权很快结束。唐中宗复位,政治秩序重新回到李唐体系,那批新字也随之逐渐退出日常使用。它们没有留下完整的文字传统,只在碑刻、字书和历史记载中保存了少量痕迹。
而雁门关的“天险”二字,真正沉重的地方,并不只在那个生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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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位于山西代县北部,南北山势夹峙,中间形成狭长通道。古代北方骑兵南下,往往要经过山西北部的交通孔道,因此这里长期是农耕地区与北方草原之间的重要关口。“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说法,正是对其地理位置的概括。
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曾在代郡一带整军备边,对抗匈奴。到了秦汉,雁门郡成为北方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的北击匈奴,虽然战场范围并不局限于雁门关一地,却使这一带长期处在边防军事体系之中。
后世关于杨家将的传说,也不断把雁门关写进忠勇守边的故事。传说与正史并非一回事,但它反映出一个事实:在民间记忆里,雁门关早已不只是城墙和关道,而是守土、军令与牺牲的象征。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这座古关再次进入战事。平型关战斗发生于1937年9月25日,八路军一一五师取得胜利;雁门关一线的伏击行动,则主要由一二〇师三五八旅七一六团等部队展开,时间在同年秋季。
八路军没有把兵力摆在开阔地带硬拼,而是利用山口、道路和转弯处设伏,袭击日军运输车辆与后勤队伍。战斗规模和战果,不能像民间故事那样随意夸大,更不能说成击毁大批坦克。但它确实说明,熟悉地形、灵活用兵,能够让装备占优的一方付出代价。
这也是“天险”二字的现实含义。险,不只是山高路窄;天,也不是神秘莫测,而是山河形势赋予关口的天然条件。历代军队在这里争夺的,既是城门,也是通往晋北、太原乃至华北腹地的道路。
毛泽东在行军途中停步看字,或许正因为这块匾额把几层历史压在了一起:武则天用生僻文字为权力增添印记,千年之后,真正留住它的却不是王朝命令,而是雁门关本身反复经历的战争与交通。
一个字会被遗忘,一座关却可能持续发挥作用。碑刻会残缺,字形会变异,关道也曾多次修筑重建;但地势所决定的战略价值,不会因某个朝代改了国号就立即消失。
也正因如此,叶子龙认不出的那个字,才有了耐人寻味的来历。它曾被赋予帝王的意志,却最终只作为古老匾额上的一笔,留在雁门山口的风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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