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我爸说完这三个字，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缸，走到阳台上去了。
分家，就这么定了。
大嫂脸色铁青，拉着大哥回了房间。隔着门听见她压低嗓子在说什么，语速极快。大哥偶尔嗯一声。
二嫂走到我旁边，小声问：“晓晓，爸是不是气头上？过两天会不会改主意？”
我摇头，“你不了解我爸。他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改。”
二嫂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中午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比平时还丰盛。
没人敢提菜贵不贵的事。
吃饭的时候，大嫂一直在看手机，脸色变来变去。我瞥到她屏幕上是个房产中介的聊天界面。
她在查河东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吃完饭，大嫂把碗一推，突然开口：“爸，我再说一件事。”
我爸正收碗，手一顿。
“大哥在厂里干了八年，工资卡一直交给您和妈保管。这些年他挣的钱，是不是也该算清楚？”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妈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我爸慢慢把碗放进水池，转过身。
“你想算账？”
大嫂挺直了腰，“不是算账，是理清楚。大哥每个月工资五千，干了八年，就是四十八万。这些钱用在哪儿了，我们有权知道。”
“你有权？”我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大哥拽了一下大嫂的袖子，“别说了——”
大嫂甩开他的手，“怎么不能说？你挣的钱，你妈拿着，我们结婚三年了，存折都没见过。现在又分个最小的房子给我们，凭什么？”
我忍不住了：“大嫂，那些钱供我上大学花了一部分，给二哥办婚礼花了一部分，买双桥和河东的房子又花了一部分。这些事，你结婚之前大哥没跟你说？”
大嫂斜了我一眼，“小姑子，你拿我老公的钱上大学，现在倒替他花钱的人说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
我脸一下子热了。
是，我大学学费是大哥给出的。我爸那时候刚退休，退休金低，家里确实紧。大哥二话没说，每个月工资打回来，供我念完了四年。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可大嫂把这件事当武器甩出来，我噎住了。
我妈放下抹布，站到我身边，声音不大，但稳。
“老大媳妇，磊子的工资是我管着，花在哪儿我心里有数。你要看账，行，明天我把本子拿出来，一笔一笔给你对。但有一条——磊子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头三年他自个儿一分没留，全交到家里。后来娶了你，每个月留一千五给你们小家。这些年他挣了多少、家里花了多少，我全记着。你要对，就对清楚。”
大嫂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妈记了账。
“那……那正好，明天对一对。”大嫂硬着头皮说，但底气明显没刚才足了。
我妈转身进了厨房，没再看她。
晚上，我推开我妈房间的门。
她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用圆珠笔划着什么。
我凑过去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每一笔，精确到角。
“2014年3月，磊子寄回4800，交电费206，买米面135，给晓晓汇生活费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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