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八岁,人老了,觉就浅得厉害。以前年轻的时候,沾床就能睡到天亮,如今哪怕睡前喝一口水,半夜也必定要醒一次,绕不开起夜这回事。那天夜里大概两点多,我的小腹突然迎来一阵发胀,意识瞬间清醒大半,随后我慢慢撑起身子下了床开始向厕所走去。
我这套房子户型不大,次卧就在客厅边上,是保姆李姐住的房间。平日里那个点,整栋楼都睡得安稳,李姐肯定早已熟睡。她每天做家务、做饭、收拾家里,从早忙到晚,比我们这些退休养老的老人辛苦太多,夜里向来睡得沉。可那晚,我刚走出卧室门,就看见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缕细细的、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李姐话不多,性子踏实沉稳,手脚勤快,做事干净利落。半年时间相处下来,我打心底里信任她。她从不偷懒耍滑,也不多嘴八卦,每日准时打扫卫生、变着花样做饭、按时帮我测血压吃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比我们自己想得还周到。平日里她作息极其规律,晚上十点准时洗漱休息,从来没有熬夜的情况,我从没见过她半夜还亮着灯。
我心里满是疑惑,怕她身体不舒服,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慢慢走到次卧门口,原本想轻轻敲门,可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细细的啜泣声。那声音很轻,刻意憋着气息,若不是深夜寂静,根本察觉不到。我的心瞬间揪了一下,瞬间不敢敲门了,就静静站在门外,心里又心疼又纳闷。
在我的印象里,李姐一直是坚韧又乐观的样子。每天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管做多累的活都任劳任怨,从来没见过她抱怨一句,更别说掉眼泪了。家里偶尔有脏活累活,她从不推脱,我每次过意不去,想搭把手,她总笑着拦着,说我年纪大了,好好休养就行,这些粗活交给她就好。平日里我们闲聊,她也总是语气平和,从没提过什么难处,我一直以为她的日子安稳顺遂。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她独自难受,轻轻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力道很轻,生怕吓到她。屋里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快速擦眼泪、整理衣物。
过了十几秒,门被轻轻拉开,李姐出现在我面前,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慌乱,眼眶通红,眼尾泛红,眼底还蒙着一层未干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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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干涩:“叔,您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动静大,吵醒您了?”我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摇摇头轻声说:“没有,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我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姐连忙低下头,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掩饰性地收拾了一下床头的书本,轻声回道:“没事叔,我就是暂时睡不着,随便坐了会儿,不碍事的。”她的语气刻意轻松,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