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被催着少洗澡省水，旁边数据中心却猛抽猛用，居民火大了

据《每日邮报》8月29日报道，上周，斯劳下了场雨，但与英格兰南部大部分地区一样，这里仍然在过去一个月中受到水管浇水禁令的限制。草坪和公园依旧干枯发黄，孩子们的戏水池也被收进了车库。这座城镇被官方标记为“缺水压力地区”，意味着即便在正常情况下，用水需求也几乎达到或超过可供水量。在多次热浪袭击后，泰晤士水务公司的水库蓄水量仅为74%，而往年同期通常为87%。泰晤士水务公司建议用户：“一些小的改变，比如缩短淋浴时间、关紧水龙头、避免户外非必要用水，都有助于减轻供水网络的压力。”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节约用水。当地居民抬头望向斯劳工业园区的冷却塔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里似乎水源充足。这是因为，斯劳的商业设施不受水管和喷灌禁令限制。事实上，它们可以随意使用水。这对泰晤士水务公司的居民用户来说是个坏消息，因为斯劳的工业区已成为英国迅速扩张的数据中心产业枢纽，全镇共有32座数据中心。

令人沮丧的是，公开渠道并未披露每座数据中心的具体用水量。不过，行业组织英国科技协会称，每25座数据中心中有1座年用水量超过100,000立方米，另有14%的年用水量在10,000至100,000立方米之间。但仔细一看，这项调查似乎只涵盖了英国500多座数据中心中的72座。其余400多座的用水情况仍是个谜。作为对比，100,000立方米相当于3000户家庭的用水量，足以填满40个奥运标准游泳池，也是英格兰2200个高尔夫球场总用水量的10倍。

不幸的是，数据中心在炎热夏季的用水量会大幅上升，而这正是供水最紧张的时期。美国的研究显示，数据中心在夏季某一天的用水量可能是冬季某天的25倍。数据中心需要大量用水，是因为它们本身消耗大量电力。估计斯劳的数据中心消耗了全镇65%的电力。如此巨大的能耗产生大量废热，必须设法散去。约一半的数据中心采用空气冷却，但规模较大的设施通常使用水冷系统，通过蒸发来降温。

尽管数据中心对水的需求巨大，当地居民仍称，他们在这些设施周边能感受到热量。剑桥大学今年早些时候发布的一项研究称，从理论上看，一座大型数据中心足以使周边局部区域升温2摄氏度。不过，由于这种影响高度局限于局部，目前几乎没有证据表明整个斯劳镇比周边其他地方更热。8月13日，距此20英里的萨里郡威斯利村录得当年最高气温之一，为37.2摄氏度；而斯劳气象站距离数据中心聚集区仅半英里，当天最高气温为37.6摄氏度。

但随着科技巨头的人工智能模型日益复杂，数据中心的“口渴”正以指数级增长。加州大学2023年的一项研究估算，数据中心每完成10到15项任务，就会消耗相当于一瓶500毫升瓶装水的水量。而一座大型数据中心每天要执行数以百万计的此类任务，这对供水系统构成了巨大压力。人工智能模型能力的迅猛提升表明，这一估算可能已经过时。

它们对电力的需求已经显著上升。麻省理工学院的一项研究估算，2024年4月推出的元宇宙公司人工智能模型“拉马3”，完成一个如“生成伊斯坦布尔旅行行程”这样的任务，耗电量相当于驱动一辆电动自行车前进6英尺。但几个月后，改进版模型完成同样任务的耗电量，已相当于驱动同一辆电动自行车前进400英尺。随着耗电增加，用水量也会相应上升。以谷歌为例，该公司报告称，仅2025年其用水量就增加了34%。

上个月，英国水务行业组织英国水务协会向英国下议院环境审计委员会提交证词时警告，政府计划到2030年将英国数据中心数量增至原来的3倍，但这一政策并未将数据中心的用水量考虑在内。该机构表示：“尽管政府设想并希望实现非同寻常的增长，但几乎忘记了大多数数据中心都需要用水来冷却系统。政府对英格兰未来用水需求的预测也明确将数据中心排除在外。”

英国水务协会还指出，水资源短缺已经影响到政府的住房建设计划，并阻碍其他类型企业扩张。“情况严重到仅仅因为缺水，环境署就曾反对在剑桥附近建设一家癌症医院。”数据中心却能绕开其他开发项目面临的限制，因为两年前，政府将数据中心列为“关键国家基础设施”，这意味着它们可以在规划审批程序中被快速放行。英国水务协会的说法，也得到政府数字可持续发展联盟一份报告的支持。该联盟成员来自政府、科技企业、高校和非营利部门。

报告将这种不把用水纳入考量的做法称为“系统性的规划失误”，反映出国家发展数字经济的雄心与基础资源管理策略之间存在脱节。换句话说，政府的增长战略过度围绕高耗水的数据中心展开，可能使经济其他部分长期处于“缺水”状态。不仅如此，数据中心还在从本已承压的电网中吸走越来越多的电力。据估算，2024年数据中心消耗了2400吉瓦时电力，占英国总能耗的2%。

上个月，能源事务大臣亨特勋爵在上议院回答提问时透露，这一比例已经升至2.5%。而且情况只会进一步恶化。今年3月，北林肯郡议会批准了英国迄今规模最大的数据中心项目规划：位于斯肯索普附近、占地435英亩的埃尔沙姆科技园。政府之所以将北林肯郡划为数据中心增长区，部分原因是当地拥有大量风电场和太阳能电站，但这些能源供应对数据中心而言并不够稳定。

这种系统正在全球越来越多的数据中心中使用，多数相关机构似乎也认同其有效性。根据英国水务协会的数据，这类冷却系统可将用水量降至其他数据中心的1%以下。北林肯郡议会则表示，接受该设施用水量将“非常少”的说法。但闭环系统代价不低：它会使数据中心更加耗电。今年1月，前首相基尔·斯塔默爵士提出要把英国建设成全球人工智能强国时，似乎并未认真考虑数据中心对供水和能源供应的影响。

他也无视了那些未来可能在家门口迎来此类设施的居民意见。同一个月，位于M25高速公路旁、米姆斯服务区附近一块20英亩绿带土地上的数据中心项目获得规划许可，而那里同样属于缺水压力地区。过去70年里，出于环保理由，住宅开发商和其他建设项目一直被挡在这片土地之外；但现在看来，只要是建设数据中心，就可以侵占伦敦周边本就越来越稀缺的乡村碎片地带。

数据中心看上去像是现代、清洁经济的明亮象征，但实际上，它们是吞噬能源、水和土地的庞然大物，其程度甚至超过了工业革命象征性的棉纺厂。由于外界几乎没有认真思考该如何容纳它们，它们正威胁着让基础设施不堪重负。英国不仅30年来没有新建一座水库，还在迈向“净零排放”的急促进程中过早关闭了燃煤电站。结果就是，我们持续遭遇缺水问题——尽管冬季降雨充沛，当前的水管禁令仍然出台了。

电网也在艰难支撑。6月热浪期间，电网已暴露出严重问题。高温不仅推高了空调和风扇带来的用电需求，也降低了发电站效率，并削弱了输电线路的效能。承诺让英国成为人工智能强国是一回事，告诉人们因为附近的数据中心需要用水，所以他们不能给草坪浇水，甚至不能泡澡或长时间淋浴，则是另一回事。在政府急于把英国打造为全球人工智能超级强国的过程中，某些东西终究不得不作出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