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皇后”王文娟：与孙道临恋爱受阻，幸得周恩来夫妇出手相助

1958年，上海，一场原本略显拘谨的见面，改变了越剧演员王文娟和电影演员孙道临的人生轨迹。牵线的人是黄宗江、张瑞芳，地点选在作协招待所。饭菜摆满桌面，两位当事人却没有说几句话，反倒是媒人兄妹聊得热闹。

沉默并不代表没有好感。孙道临出生于1921年，早年就读燕京大学哲学系，后来走上话剧和电影道路。他性格内敛，思考多，表达少，感情问题更不愿草率决定。黄宗江曾半开玩笑地问：“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孙道临回答，希望对方有艺术修养，性情端庄，能够真正理解表演。

黄宗江熟悉上海文艺界，寻访多处之后，想到上海越剧团的王文娟。王文娟1926年出生于浙江绍兴，12岁便到上海学戏。那时家境清苦，学戏不只是兴趣，更是她替家里分担生活压力的办法。

戏曲行当讲究基本功，唱、念、做、打一样不能马虎。王文娟不喜欢热闹，排练之外常常独自琢磨唱腔和身段。她先后涉猎青衣、花旦、刀马旦，后来在《红楼梦》中饰演林黛玉，形成了清丽含蓄、细腻传神的表演风格。“王派”唱腔的形成，也与她长期的实践分不开。

有意思的是，两人此前并非完全陌生。大约在1940年代后期，上海卡尔登大戏院后台，孙道临演下午场，王文娟演夜场，彼此曾匆匆照过面。那时，一个是话剧和电影界逐渐成名的演员，一个是越剧舞台上崭露头角的花旦，谁也没有想到，多年后会以相亲的方式再次见面。

第一次正式接触时，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表现自己。孙道临注意到王文娟谈吐稳重，王文娟也发现，眼前这个男演员并不是只懂电影。送她回家途中，孙道临谈起越剧，提到母亲对越剧的喜爱，还说起自己看过她演出的《西厢记》和《梁祝》。

王文娟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对越剧这样熟悉。”孙道临答道：“舞台上的功夫，和电影并不一样，各有各的难处。”这番话让她感到，两人之间确实有可以交流的地方。共同的艺术语言，慢慢替代了初见时的拘束。

恋爱后的两人常在上海街头散步。孙道临习惯穿朴素的中山装，王文娟也多是一身简洁装束。他们很少公开谈论私事，却常常围绕表演、读书和角色设计聊上很久。孙道临看过王文娟的舞台后，会指出节奏和情绪上的细节；王文娟则以演员的直觉，帮助他理解戏曲身段与唱腔。

感情渐深，婚事却没有立即落定。两人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王文娟忙着排戏演出，孙道临也常年奔波于拍摄和舞台之间。更棘手的是，孙道临解放前曾因参加学生运动被捕，这段经历使他的婚姻申请迟迟没有顺利办妥。对当时的文艺工作者而言，个人婚事并不只是两个人点头，还要经过组织程序。

张瑞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次到北京开会，她把两人的情况告诉了周恩来。周恩来喜爱越剧，也了解王文娟的艺术成就，听后表示：“他们两个很合适，朋友们要多做工作。”这句话不是替人包办婚姻，而是肯定两人的选择，帮助他们减轻外界疑虑。

后来王文娟到北京演出，邓颖超专门找她谈话。邓颖超对她说：“道临是个好同志，你们的事情，应该认真考虑。”王文娟听完一度落泪。她并不是没有主见，只是面对手续迟滞和种种顾虑，心里产生了动摇。邓颖超的谈话，让她重新确认了自己的意愿。

回到上海后，王文娟找到孙道临。此时的孙道临正在整理写给她的信，两人没有过多解释，许多话已经不必再说。1962年，两人在上海结婚，组成了一个安静的家庭。1964年10月，孙道临在外地演出，得知女儿出生后写信给妻子，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个长期漂泊的人终于有了归宿。

婚后，孙道临并没有把王文娟只当作生活伴侣。他为妻子列出阅读书目，鼓励她补充文化知识，也常常观看她的排练。王文娟幼年学戏，文化基础相对薄弱，但她接受建议十分认真。她后来能够把人物分析、文学修养和舞台表演结合起来，与这段婚姻中的相互扶持密切相关。

2005年，孙道临因病住院，记忆力逐渐衰退，甚至认不出一些熟悉的人，却始终记得王文娟。王文娟长期守在医院，身体也累出了问题。孙道临得知后，仍惦记着妻子喜欢吃西瓜，拖着病弱的身体给她送去。那时的他已经行动困难，能保留下来的记忆并不多，这件小事却一直没有忘记。

2006年，王文娟80岁生日，孙道临亲自挑选了一枚戒指送给她，说是把结婚时欠下的礼物补上。2007年12月，孙道临去世。告别仪式上，他穿着王文娟亲自准备的衣物；王文娟则穿着蓝色小褂，因为孙道临生前说过，不喜欢看她穿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