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北京,北洋政府接连公布地方行政官厅改制法令。官府文书里,沿用了数百年的“府”字开始成批消失。对河北而言,广平府与永平府的撤销,正是这场行政改制最有代表性的一个切面。
两府名字相近,位置却一南一北。广平府在直隶南部,府治位于今天邯郸市永年区广府镇;永平府在直隶东北部,府治位于今天卢龙县卢龙镇。一个控扼冀南,一个连接关内外,地理距离很远,却都留下了一个“平”字。
这里的“同时”,并不是说两府在同一天设立,而是指它们都在明初完成府制定名,又在民国初年同被裁撤。明代地方制度逐渐稳定后,广平府于洪武初年由旧有建置改置,永平府则在洪武二年改为永平府。清朝承袭明制,两府名称一直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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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一带的历史,要从更早的“广平国”说起。西汉文帝时期,朝廷在这一地区设置广平国,“广平”二字由此出现。三国时改为广平郡,北周改称洺州,隋唐以后又在洺州、广平郡等名称之间变化。
元代行政区划调整频繁,至元十五年,广平路总管府正式形成。到了明洪武年间,广平路改为广平府,府治设在广府城。清代沿用这一格局,府下辖永年、曲周、肥乡、鸡泽、广平、邯郸、成安、威县、清河等县。
雍正四年,河南彰德府所属磁州划入广平府。此后,广平府既辖县,也辖磁州。清末时,其行政范围大体覆盖今天邯郸市东部、南部的一大片区域,威县、清河县则与今天邢台一带有密切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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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府城之所以重要,不只因为它是府治,更因为城池保存了较完整的明清格局。城墙、护城河和府城空间彼此配合,体现出传统府城兼具行政、军事与交通功能的特点。府衙处理政务,县衙承担基层治理,城外水陆交通又将周边乡村连接起来。
永平府的“平”,同样有深厚的历史背景。秦代时,这里分属辽西郡、右北平郡;汉末一度成为公孙瓒活动的区域。三国以后,卢龙、北平、平州等名称相继出现,地名变化背后,是军事防线和行政边界不断调整的结果。
隋唐时期,这里主要称平州。五代时改为辽兴军,元代先后出现兴平府、平滦路等建置,大德年间又改为永平路。明洪武二年,永平路改为永平府,府治设在卢龙。清代继续保留这一府名,直到民国初年才退出地方行政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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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的永平府,辖卢龙、迁安、抚宁、昌黎四县,并有滦州及其所属乐亭县。雍正四年,顺天府的玉田、丰润划归永平府;乾隆二年,又设置临榆县。乾隆八年,玉田、丰润划入遵化直隶州,永平府的辖区随之发生变化。
清末,永平府下辖滦州,以及卢龙、迁安、抚宁、昌黎、乐亭、临榆六县。临榆县治所在山海关附近,永平府因此不仅管理农业地区,也承担着关隘、海运和边防事务。它的行政地位,和普通内地府并不完全相同。
有意思的是,两府名称里的“平”字,既像是地名传统,也折射出古代政治语言的特点。广平可以理解为广阔而平坦,永平则带有长久安定之意。这样的命名并非孤例,太平、安平、和平等地名,在历代行政区划中屡屡出现,寄托的是对秩序稳定的期待。
两府真正消失,源于民国二年,也就是1913年的地方制度改革。北洋政府颁布相关组织法令,开始废除清代府、州、厅等层级,保留省和县作为主要行政单位。原来没有直辖属地的府被直接裁撤,有属县的府则不再作为一级行政机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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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广平府和永平府在同一轮改革中被撤销。广平府的附郭县永年县得以保留,永平府的附郭县卢龙县也继续存在。所谓“府”消失了,府治所在地却没有随之消失,原有城市往往转化为县城、镇,或继续承担地方交通与商业功能。
后来,永年县城从广府镇迁至临洺关,广府城逐渐退出日常行政中心的位置,但城池遗存仍被保存下来。卢龙县城则继续在原有区域发展,卢龙旧城所承载的永平府历史,也通过城址、文物和地方文献延续下来。
2013年5月,永平府城遗址被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至此,两个曾分处直隶南北、同属府级建制的地名,一个更多留在广府古城的城垣之间,一个则沉淀在卢龙的地方沿革里。府名撤了,行政层级变了,地名背后的历史并没有因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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