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则栋去世后,骨灰在家中存放了整整8个月,最后让他得以安葬的,并不是昔日的冠军光环,而是一位朋友持续奔走的结果
从拒绝采访到成为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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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则栋曾三次夺得世乒赛男子单打冠军,1974年至1976年担任国家体委主任,站在中国体育的重要位置上
特殊年代结束后,他曾被隔离审查4年,1980年被安排到山西乒乓球队执教,并受到限制使用,1984年回到北京少年宫,教孩子们打球直到退休
人生经历的剧烈起伏,让庄则栋后来格外珍惜一种不带功利色彩的生活
1987年夏天,庄则栋正在北京少年宫训练馆授课,一名穿红背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自称新华社摄影记者唐师曾,想采访这位世界冠军
庄则栋当时并不愿意接受采访,礼貌地请他去找少年宫领导
唐师曾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和少年宫的领导、教练熟悉起来,之后又多次从训练馆门口经过,寻找接近庄则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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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后,他趁庄则栋授课时拍下了一组照片,留下名片便匆匆离开
第二天,唐师曾拍摄的庄则栋教学照片刊登在《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北京日报》等媒体上,报道内容是庄则栋在北京少年宫教授近台两面攻
这组报道让沉寂已久的庄则栋重新进入公众视野,球迷前来探望,也有单位邀请他讲学
唐师曾真正打开庄则栋心门的地方,不在于一次采访,而在于他让一个不愿被围观的老人重新感受到社会仍然记得他
庄则栋1940年出生,唐师曾1961年出生,两人相差21岁,却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友情落在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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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则栋与日本人佐佐木敦子于1987年12月结婚,夫妻住在北京东城区前圆恩寺胡同一带
佐佐木敦子为这段婚姻放弃日本国籍,辞去原本的高薪工作,回到家庭照料庄则栋
庄则栋每天骑自行车去景山公园附近的北京少年宫上班,生活低调而规律,也拒绝了不少媒体采访,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唐师曾的家与庄则栋家相隔几站路,他常常骑车上门,亲切地称佐佐木敦子为“姐姐”,称庄则栋为“姐夫”
庄则栋与妹妹、妹夫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唐师曾也和他们熟悉,因此他到访时,常常被留下吃饭
但记者的工作总是被呼叫打断,唐师曾腰间的BB机频繁响起,饭吃到一半便要骑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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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临走还会向庄家要两瓶日本猫罐头,因为家里养了十多只猫
庄则栋夫妇自己也养着一只波斯猫,佐佐木敦子的日本亲属来北京时会带来猫罐头,这些罐头后来有相当一部分进了唐师曾的家
这些琐碎细节没有传奇故事的宏大,却比“忘年交”三个字更能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进入家庭生活
庄则栋不吃鸡肉,唐师曾便常请他和佐佐木敦子到地安门“将军楼”吃涮羊肉,那家饭庄逐渐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
真正牢固的关系,往往不是靠共同出席重要场合维系,而是靠一顿饭、几罐猫粮和一次次顺路探望慢慢沉淀
彼此照看,也彼此承担
1990年海湾战争期间,唐师曾奔赴战火中的采访现场,后来因受到脏弹辐射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身体状况此后一直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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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则栋多次去看望他,佐佐木敦子也把唐师曾请到家中,亲自为他准备日本料理
2008年,庄则栋被查出癌症,先后接受15次手术,抗癌持续了4年多
唐师曾曾到病房探望庄则栋,鼓励他坚持下去
两个人都曾经站在各自人生的高处,也都经历过身体、职业和生活上的重创,所以他们之间的关心并不只是对名人的仰望,更带有一种患难相知的意味
他们没有替彼此改变命运,却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这种陪伴的分量,恰恰比漂亮的承诺更可靠
2013年2月10日,庄则栋因癌症在北京去世,享年7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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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休前只是北京少年宫的一名教练,退休待遇有限,需要自行解决墓地问题
庄则栋每月退休工资只有3000多元,佐佐木敦子没有退休金和医保,夫妻俩曾在生活并不宽裕的情况下,为汶川地震灾区捐款近30万元
与此同时,庄则栋长期治疗也需要承担部分费用,家庭积蓄因此承受了压力
庄则栋去世后,佐佐木敦子无力购买北京价格不菲的墓地,只能将丈夫的骨灰暂时放在家中
对她而言,迟迟不能安葬不只是经济问题,也意味着告别始终没有完成
一块墓地背后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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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曾得知此事后,开始替庄则栋寻找墓地
北京墓地价格动辄十多万元甚至更高,唐师曾清楚,凭个人力量很难解决,于是又联系宋戈、陈建新等朋友一起奔走
最终,北京昌平凤凰山陵园无偿提供了一块约16平方米的墓地
2013年10月,庄则栋在去世8个月后终于安葬
佐佐木敦子将一部分骨灰带回日本,另一部分安放在凤凰山陵园,唐师曾也赶到墓地送别这位相识多年的朋友
这段关系最有分量的时刻,并不发生在庄则栋还是世界冠军时,而发生在他失去身份光环、家人又无力承担现实费用之后
庄则栋去世后,佐佐木敦子被两个弟弟接回日本生活,由他们照料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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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年都会回北京为庄则栋扫墓,也会参加庄则栋杯青少年乒乓球赛
她与唐师曾的联系并未因为庄则栋离世而中断,两人仍保持着近似姐弟的关系
2026年6月,唐师曾因长期疾病住进隔离仓,院方不允许外人探视
佐佐木敦子从日本赶到北京探望他,院方考虑到她远道而来,将情况告知唐师曾,唐师曾随后请求特批她进入隔离舱
年近83岁的佐佐木敦子戴着眼镜和口罩坐在病床边,与病中的唐师曾交谈
唐师曾躺在病床上输液,仍拿手机为她拍照;佐佐木敦子红着眼圈鼓励他坚强,临别时还主动与医护人员合影,表达感谢
2026年8月23日,唐师曾在北京去世,享年65岁,8月27日,他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举行
佐佐木敦子此番来到北京,一方面是纪念庄则栋86岁冥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探望唐师曾,并送这位相伴多年的朋友最后一程
庄则栋曾在身后得到唐师曾的帮助,唐师曾病重时又等来了佐佐木敦子的探望,这种相互照看让“忘年交”不再只是一个用于概括关系的词
两位老人都已离开,但他们留下的并非一段被反复包装的传奇,而是一个朴素事实:当名望褪去、生活回到最具体的难处,愿意为朋友多走几步路的人,才真正参与了对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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