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短篇小说:雪地追捕

0
分享至



作者:文海寻珠

一九八三年腊月,辽西山区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陆淮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压弯了腰。他今年四十七,干了二十二年刑警,膝盖里有块碎骨头,每逢阴雨天就疼得他整宿睡不着。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雪,他的膝盖昨天就开始报警了。

“陆叔,车准备好了。”

说话的是江磊,二十五岁,去年刚从部队复员分到所里。小伙子个子不高,但结实,一张脸被山风吹得粗糙黝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些。

陆淮点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地形图,他用红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三道沟、鹰嘴崖、老君庙。这是方圆五十里内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三天前,镇上供销社的货款被劫了。两个蒙面歹徒,一把自制火药枪,抢走了六千三百块钱。在那个年月,六千三百块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在县城买三间大瓦房,还剩下一笔娶媳妇的钱。

案子很快就破了。不是陆淮本事大,而是那两个歹徒实在太蠢。他们用来蒙面的布是从供销社柜台上顺手扯的,一块花布,裁成两半,一人一块。供销社的王老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上个月进的新货,整个镇上只有他一家卖。

一个叫李黑,三十一岁,光棍,欠了一屁股赌债。另一个叫徐小浪,二十四岁,在砖窑厂干活,跟李黑是表亲。

等陆淮带人赶到他们住处的时候,两人已经跑了。屋里一片狼藉,衣服被子扔了一地,看样子走得很急。邻居说,昨天晚上看见他俩背着包往山里去了。

“进山了。”陆淮收起地图,对江磊说,“叫人,带上干粮和绳子,最少三天的量。”

江磊愣了一下:“三天?”

“三天。”陆淮拿起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这种天气,他们跑不快。但我们也追不快。”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锦旗——“人民卫士,罪犯克星”。锦旗是去年一个丢了牛的农户送的,红绸金字,挂了快一年了,颜色已经有些暗淡。

“走吧。”

两个人钻进那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车子碾过积雪的土路,朝着远处的群山驶去。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李黑和徐小浪是在半夜进的山。

他们没有手电筒,只有一盒火柴和半瓶煤油。李黑在前面开路,徐小浪背着那个装满钱的帆布包跟在后面。雪很深,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哥,歇会儿吧。”徐小浪气喘吁吁地说。

“歇个屁。”李黑头也不回,“你想让公安逮住你?”

徐小浪不说话了。他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脚踝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他从小就怕他这个表哥——李黑脾气暴,翻脸比翻书还快,六亲不认。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处废弃的伐木小屋。小屋是用圆木垒起来的,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半片铁皮在风中咣当咣当地响。屋里有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一个用石头垒的灶台,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

李黑踢开门,把背包往床板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烟来点上。

“先在这儿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走。”他说。

徐小浪靠着墙坐下来,脱掉鞋,发现右脚踝已经肿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崴的,可能是夜里踩到石头缝里了。他用手指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哥,我脚崴了。”

李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就窝在小屋里。李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就抽烟,或者翻来覆去地数那些钱。他把钱从包里倒出来,一沓一沓地码在床板上,用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再装回去。装回去,再倒出来数。

徐小浪的脚踝越来越肿,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不敢吭声,怕李黑骂他没用。但他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走不了了。

第三天傍晚,李黑做了一个决定——分钱,各走各路。

“你脚伤了,拖累我。”李黑说得很直接,“钱分你一半,你自己想办法出去。我往北走,过了内蒙边界就安全了。”

徐小浪想争辩,但看到李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表哥了——李黑说出的话,从不更改。你要是跟他犟,他能把你打死在这荒山野岭里,然后一个人独吞所有的钱。

他点了点头。

李黑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多,一份少。多的那份揣进了自己怀里,少的那份推到徐小浪面前。

“拿着。”

徐小浪接过钱,没有说话。

当天夜里,李黑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徐小浪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得已经穿不上鞋了。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陆淮和江磊在第四天上午找到了那间伐木小屋。

他们是顺着脚印找过来的。雪太大了,脚印大部分都被覆盖了,但每隔一段距离,总能在树根下或者岩石缝里找到一些残存的痕迹。陆淮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巧合——有人在故意给他们留记号。

他猜对了。徐小浪知道自己跑不掉,与其死在山里喂狼,不如等着公安来抓。他每天晚上都在小屋门口撒一把烟灰——那是他从李黑扔掉的烟蒂里收集的,撒在雪地上,风刮不走,雪盖不住,远远就能看见。

陆淮推开小屋的门,看到徐小浪蜷缩在墙角,脚踝肿得像个紫茄子。

“别动。”陆淮拔出枪,“手抱头,慢慢站起来。”

徐小浪没有反抗。他双手抱头,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屋子中间。

“就你一个人?”陆淮问。

“李黑走了。”徐小浪低着头,“前天晚上走的,往北去了。”

“钱呢?”

徐小浪指了指床板上的那个帆布包:“我的那份在那儿。他的那份他带走了。”

陆淮走过去,打开包,里面是一沓沓钞票,码得整整齐齐。他粗略数了数,大概两千多块——和李黑带走的那份相比,少了一大截。

“他分了你多少?”

“三分之一。”徐小浪说,“他说他拿大头,因为我脚伤了,拖累他。”

陆淮冷笑了一声。他让江磊把徐小浪铐上,然后走到屋外,点了一根烟。

雪还在下,比他来的时候更大了。远处的山峦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李黑已经走了两天一夜,在这种天气里,他能走多远?

“陆叔。”江磊走出来,“他说李黑说过,要绕过鹰嘴崖,从老君庙那边翻过去,然后沿着河谷往北走。”

陆淮没有说话。他盯着远处的山,一支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支。

“追。”他说。


李黑走得比陆淮想象的快。

他熟悉这片山。他小时候跟着他爹进山打过猎,采过药,知道哪条路好走,哪条路能躲人。他专挑山脊走——山脊上风大,雪存不住,走起来省力气。而且视野开阔,远远看到有人过来,他就能提前躲起来。

但他也有麻烦。钱太重了。

三千多块钱,大多是零钞,一毛两毛、五毛一块的,塞了满满一包。背在身上沉甸甸的,跑起来碍事。他几次想把钱扔掉一部分,但每次手碰到那些钞票,又缩了回来。这些都是命啊。为了这些钱,他已经走上了绝路,要是再把钱丢了,那他图什么呢?

第五天中午,他到了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

这里是整条路线上最难走的一段。一道狭窄的山脊,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路面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宽,上面覆盖着一层暗冰。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呜呜地响,吹得人站不稳。

李黑趴下来,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往前爬。他的手指抠着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但他不敢停。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他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枪声从山谷里传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了。李黑的心猛地一沉——公安追上来了。

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通过了那段山脊。到了对面,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头望去,山脊的那一头,有两个小黑点正在移动。

是公安。

李黑咬了咬牙,站起来,继续跑。


陆淮开那一枪不是为了吓唬李黑,是为了试探。

他想知道李黑还有多远。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大约过了三四秒钟,对面山脊上传来了回音——不是枪声的回音,而是一声惊叫,很短,很尖,像是人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他在那边。”陆淮收起枪,“不远了。”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但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遇到了麻烦——一处风口,积雪被风吹成了硬邦邦的雪壳,表面光滑如镜,根本站不住脚。陆淮试着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顺着斜坡往下溜了好几米才停住。

“绕路。”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从东坡走,多走大半天的路,但安全。”

江磊没有说话。他跟在陆淮后面,低着头走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如果李黑跑得太快,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了,或者被冻死在山里了,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追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羞耻。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想起镇上那个抢劫犯的下场——从判决到执行,前后不到一个星期。李黑犯的罪比那个人更大,如果被抓回去,下场只会更惨。与其那样,不如……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怎么了?”陆淮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江磊说,“鞋里进雪了。”

他弯腰假装整理鞋带,趁机深呼吸了几口冷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他直起身来,陆淮已经在前面走远了。他赶紧跟了上去。


徐小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脚踝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好了,而是彻底冻坏了。整只脚肿得发黑,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裂开。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头在关节里嘎吱嘎吱地响。

但他不敢停。因为那头狼就在后面跟着他。

它是从昨天开始出现的。一开始只是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像一个灰黄色的影子,在树丛间一闪而过。徐小浪以为是看花了眼,没在意。但后来他发现,那个影子一直在跟着他——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

他试过大声喊叫,挥舞树枝,扔石头。狼不为所动,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倒下。

徐小浪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跟着李黑干这档子事,后悔没有早点自首,后悔很多很多事情。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他只能往前走,祈祷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座山。

下午的时候,他实在走不动了。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来,闭上眼睛,喘着粗气。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狼的脚步声,是人。他睁开眼,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正朝他走来。

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身子一歪,顺着斜坡滑了下去,一直滑到那两个人的脚边。

“别开枪!”他听到一个声音喊道,“活着比死了有用!”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嘴里有一股烈酒的辛辣味。一个年轻的警察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

“喝了?”警察问。

徐小浪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黑……李黑往那边跑了……”他指着北边的方向,“他说他要回去挖钱……应该没走远……”

“挖钱?挖什么钱?”

“钱袋子破了……散了好多……他舍不得,说要回去挖……”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你在这儿待着。”年纪大的那个说,“江磊,给他包扎一下,留点干粮和水。我们回来再接他。”


李黑跪在雪地里,用两只手疯狂地刨着雪。

他已经刨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手套早就湿透了,冻成了冰壳,手指屈伸困难。他索性把手套扯掉,光着手继续刨。指尖的皮肉黏在冰面上,撕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血珠刚渗出来就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眼里只有那些埋在雪下面的钞票。

他找到了十几张,最大面值五块,最小两毛,拢共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但他舍不得放弃。他知道这附近肯定还有,刚才和徐小浪扭打的时候,钱袋子破了,至少有三四十块钱散落在门口一带。现在找到了不到一半,剩下的肯定还被雪盖着。

他又刨了几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心中一喜,用力扒开周围的雪,从里面扯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他把那张钞票小心翼翼地展平,折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得走了。他对自己说。不能再耽误了。

但他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片雪地上,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挖最后一下,说不定下面就压着一张大的。

他又把手伸进了雪里。

“别动。”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李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双手抱头,慢慢转过来。”

李黑慢慢地直起身子,两只手缓缓举到脑后,然后转过身来。他看到两个警察,一老一少,正用枪指着自己。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的目光越过那两个警察,看到了更远处——那头狼蹲伏在雪丘后面,黄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如果狼冲过来,制造一场混乱,他就有机会逃跑。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冻硬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地面。

砰!

石头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又捡起一块,再次砸向地面。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像是要把地面砸穿。

他想惊动那头狼,让它冲出来。

但狼没有冲。它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但没有冲。它的本能让它做出了判断——那边有三个活物,其中两个手里还拿着黑色的器械。它不知道那些器械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危险。

李黑看到狼没有冲过来,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他停下了砸地的动作,手里握着那块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放下石头。”老警察说。

李黑的手慢慢松开了,石头掉在地上。

年轻的警察走上前来,掏出手铐。李黑没有反抗,乖乖地伸出了双手。咔嚓一声,手铐锁上了。

“走吧。”老警察说。

李黑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踏上了回程的路。

在他们身后,那头狼蹲伏在雪丘上,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远去,最终消失在了风雪中。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走入了茫茫林海。

灰黄色的身影,一点一点被白色吞没。


回到镇上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李黑被关进了派出所的临时羁押室。他的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血垢。卫生院的医生来看过,摇了摇头,说可能要截掉几根。

徐小浪也被带了回来。他的脚踝彻底废了,以后走路会一瘸一拐的。

陆淮的膝盖在这次追捕中彻底坏了。他回到镇上的时候,需要人搀扶才能下台阶。局里照顾他,把他调到了户籍科,不再参与一线执勤。

江磊的手也留下了后遗症——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因为冻伤,永久性地失去了知觉。往后扣扳机,再也没有从前那么准了。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李黑因抢劫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十指截去三根指节。徐小浪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因主动坦白并有立功表现,从轻处罚,实际执行十年。

那批赃款,最终也没有找到。

判决下来之后,局里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搜寻行动,出动了二十多个人,在雪坡上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那场暴风雪把所有痕迹都抹去了——李黑刨出的坑不见了,散落的钞票不见了,连他们打斗时留下的血迹也被新雪覆盖得干干净净。

二十多个人搜了整整两天,只找到了几张被风卷上枝头的零钞,挂在枯树枝上,哗啦啦地响,像一面面倔强的白旗。

其余的赃款,就像是被群山吞没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那些钱被风吹到山涧里去了,顺着水流冲走了。有人说,被野生动物刨出来叼走了。也有人说,其实还在雪下面埋着,等来年春天雪化了,自然就会露出来。

但来年春天,雪化之后,人们再次上山搜寻,依然一无所获。

那批货款,就像是一个谜,永远地沉睡在了辽西群山的冻土之中。也许有一天,它会被某个采药的老人意外发现;也许永远不会。

群山沉默着,保守着这个秘密。

尾声

第二年冬天,江磊调离了派出所,去了县城的刑警队。

临走那天,他去户籍科找陆淮告别。陆淮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档案和表格,他正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填写着一份户籍迁移证明。他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复当年的工整。

看到江磊进来,他摘下老花镜,笑了笑:“来了?”

“来了。”江磊说,“陆叔,我来跟你告个别。”

“好啊,年轻人,有前途。”陆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我会的。”江磊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淮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走吧,我送送你。”

两个人走出户籍科,穿过院子,来到派出所的大门口。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是来接江磊去县城的。

江磊站在车前,回头看了看派出所那栋陈旧的两层小楼,又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

“陆叔。”他说。

“嗯?”

“你说,那批钱,还在山上吗?”

陆淮没有马上回答。他也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群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在,也可能不在。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东西,注定是属于山的。人带不走。”

江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和陆淮握了握:“陆叔,保重。”

“你也是。”

江磊转身上了车。吉普车发动了,缓缓驶离了派出所。他从车窗里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陆淮还站在大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头上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江磊缩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吉普车沿着公路一路向北,驶入了茫茫的田野之中。远处的群山在视野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车窗外,田野里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白杨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天空是灰白色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散发出朦胧的光。

江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了陆淮说过的一句话——

“法理的标尺,不能交给荒野。”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着,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前方的路还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但江磊知道,不管路有多长,他都得走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路。

群山在身后渐渐远去,归于寂静。大雪继续下着,把所有的足迹和痕迹一寸一寸地覆盖。天地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雪,只有风,只有绵延不绝的白。

而在那片白茫茫的深处,在那片无人知晓的密林之中,一个灰黄色的身影静静地蹲伏着。它抬起头,望向山外的方向,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在倾听什么。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走入了林海的深处。

它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白色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群山无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原来这些行为都是上了年纪的症状,我以为我变健康了,原来是老了

原来这些行为都是上了年纪的症状,我以为我变健康了,原来是老了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9-05 21:24:19
杨超越在工厂打工时候的照片曝光!网友炸了:这妥妥的厂花啊!

杨超越在工厂打工时候的照片曝光!网友炸了:这妥妥的厂花啊!

黎兜兜
2026-08-25 22:25:21
德媒:樊振东留在杜塞享受乒乓,三名队友赛后直接去机场飞赴WTT

德媒:樊振东留在杜塞享受乒乓,三名队友赛后直接去机场飞赴WTT

杨华评论
2026-09-06 00:35:31
副部级离休干部王振海:离休后不住北京,回抚顺生活不给国家添负担

副部级离休干部王振海:离休后不住北京,回抚顺生活不给国家添负担

心若琉璃说
2026-09-06 08:10:18
龚爽好友发文悼念,曝龚爽低调抗癌5年,2大因素加重病情,更多细节曝光

龚爽好友发文悼念,曝龚爽低调抗癌5年,2大因素加重病情,更多细节曝光

叨唠
2026-09-05 23:58:23
大快人心!河北当街扒裤打人案真相曝光,全网传的都是假的,荒唐

大快人心!河北当街扒裤打人案真相曝光,全网传的都是假的,荒唐

伴史缘
2026-09-05 12:01:09
两性心理学:女人主动跟你说例假来了,过来人都懂,她其实是在暗示你这两句话,不要再傻乎乎地听不明白

两性心理学:女人主动跟你说例假来了,过来人都懂,她其实是在暗示你这两句话,不要再傻乎乎地听不明白

心理观察局
2026-09-06 06:41:37
你无意中发现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家人说我哥出国我发现了死亡证明

你无意中发现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家人说我哥出国我发现了死亡证明

另子维爱读史
2026-09-05 21:36:02
俄罗斯媒体确认了: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公开表示,俄罗斯总统普京下令暂停打击乌克兰基辅3天,该命令与美国代表团接触筹备工作有关

俄罗斯媒体确认了: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公开表示,俄罗斯总统普京下令暂停打击乌克兰基辅3天,该命令与美国代表团接触筹备工作有关

吉刻新闻
2026-09-05 22:05:34
普京明确表示:乌克兰武装部队每月损失8000至1.2万人;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议员公开表示:乌克兰女性大规模服役只是时间问题

普京明确表示:乌克兰武装部队每月损失8000至1.2万人;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议员公开表示:乌克兰女性大规模服役只是时间问题

吉刻新闻
2026-09-05 11:42:26
女篮世界杯一夜三大冷门!日本三分27中3惨败德国:非洲霸主被掀翻

女篮世界杯一夜三大冷门!日本三分27中3惨败德国:非洲霸主被掀翻

篮球快餐车
2026-09-06 03:15:14
意外!为何上港五外援本轮都踢不过单外援出战的国安,引发热议

意外!为何上港五外援本轮都踢不过单外援出战的国安,引发热议

振刚说足球
2026-09-06 10:52:59
打进133球,劳塔罗升至国米队史意甲射手榜并列第三

打进133球,劳塔罗升至国米队史意甲射手榜并列第三

懂球帝
2026-09-06 01:39:08
“普京公开夸特朗普:他明知自己困难,却仍想着…”

“普京公开夸特朗普:他明知自己困难,却仍想着…”

观察者网
2026-09-06 07:47:05
导演严敏深夜发文,张艺兴、王迅桥上喊人,《极限挑战》即将原班人马回归?

导演严敏深夜发文,张艺兴、王迅桥上喊人,《极限挑战》即将原班人马回归?

影视口碑榜
2026-09-06 11:01:17
曼联客战埃弗顿大名单公布!芒特复出5人仍伤缺,卢克·肖仍可参赛

曼联客战埃弗顿大名单公布!芒特复出5人仍伤缺,卢克·肖仍可参赛

罗米的曼联博客
2026-09-06 10:02:06
海参崴传来好消息,普京给中国送上一份厚礼,中国不让俄罗斯白干

海参崴传来好消息,普京给中国送上一份厚礼,中国不让俄罗斯白干

王嚾晓
2026-09-06 11:06:47
2027年犯太岁有哪些生肖,2027年犯太岁最严重的属相

2027年犯太岁有哪些生肖,2027年犯太岁最严重的属相

中国易经文化学
2026-09-06 07:37:28
巴萨偷着乐?5000万旧将沦为替补,目睹巴黎4场0胜+跌至法甲第12

巴萨偷着乐?5000万旧将沦为替补,目睹巴黎4场0胜+跌至法甲第12

球场没跑道
2026-09-05 11:45:13
中国女篮惨败美国仅1天,不对劲的一幕出现,李月汝、李梦被牵连

中国女篮惨败美国仅1天,不对劲的一幕出现,李月汝、李梦被牵连

潋滟晴方DAY
2026-09-05 17:34:56
2026-09-06 12:04:49
华文原创小说 incentive-icons
华文原创小说
关注华文原创,阅读精品小说
3417文章数 12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有光的静物花卉,俄罗斯当代画家维罗尼卡·洛巴列娃

头条要闻

男子1.38万捡漏二手大众CC 懂车帝称操作失误未发货

头条要闻

男子1.38万捡漏二手大众CC 懂车帝称操作失误未发货

体育要闻

本西蒙斯加盟国王,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娱乐要闻

低调富养!郭富城两女儿入读香港名校

财经要闻

亏损高达200亿,昔日彩电霸主走下巅峰!

科技要闻

DeepSeek被曝将采购16万颗华为昇腾950DT

汽车要闻

带升降立标MPV 岚图梦想家9预售价42.99万起

态度原创

时尚
本地
艺术
房产
数码

金秋最流行的鞋子,“红色”更时髦!

本地新闻

扒完小作文,富豪们私藏的度假胜地有多绝

艺术要闻

有光的静物花卉,俄罗斯当代画家维罗尼卡·洛巴列娃

房产要闻

突发重磅!海口出台楼市新政!

数码要闻

狼蛛NOVA98系列机械键盘新增“桃雾粉”“尘雾白”上市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