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难的选择
HIV感染者被歧视时,应该沉默还是反击?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一个问题。但对艾滋病毒感染者而言,这是一个几乎每天都要面对的灵魂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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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意味着忍受屈辱,也意味着歧视继续蔓延。
反击,可能招致更大的恶意,甚至失去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存空间。
这道选择题,背后是血与泪的真实人生。
沉默的代价:被赶出家门的83岁老人
2026年初,四川省某县疾控中心来了一位特殊的求助者——83岁的曲婆婆。她拄着拐杖,手里攥着户口本,两天没回家了。
曲婆婆只是去探望了一位病重的老姐妹,陪她住了两晚。回来后,儿女们将她堵在门外,理由只有一个:那个老姐妹得的是“艾丝病”。儿女们扬言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戚,“告诉了他们你有艾滋病,不要去祸害别人”。
曲婆婆甚至不知道“艾丝病”是什么,就被迫在邻居废弃的屋檐下蜷缩了一夜。
更早之前,河南农民刘子亮的故事曾让无数人心碎。1998年确诊感染后,他的生活彻底崩塌:两个儿子因没人敢给他们理发而长发过肩,学校家长联名要求禁止他的孩子上学;
妻子去公共浴室被赶出,走投无路后离家出走。刘子亮曾说,即使人们用棍子赶他也不离开家,但最终,他主动提出要离开村子——因为在那里,他“无法生存”。
沉默的悲剧在于:感染者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被迫用消失来“赎罪”。
反击的力量:两个勇敢者的故事
有些人选择了不沉默。
李虎:用生命抗争的“虎妈”
2014年8月,天津艾滋感染者关爱组织“海河之星”的创办者李虎走了。
上百人来为他送行,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专门为他写下纪念微博:“愿天堂里没有歧视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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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HIV感染者中“很少见”。更多时候,HIV感染者离去“显得寂寞无声:一两个亲人来到医院又匆匆离去,生怕让旁人知道;有的,则被停在病区旁的太平间里,至死无人问津”。
李虎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2006年确诊后,他关了自己的公司,筹建起感染者关爱工作组。从8个联系人扩展到128个,办公室墙上贴着“我们的家”。
面对比比皆是的拒诊,李虎一次次站了出来。他帮被拒诊的癌症患者“晓峰”维权,在微博上为求救的感染者奔走。他变得暴躁——24小时电话不断,大年三十夜里,电话那头总有回不了家的感染者在哭。他经常“先把那边骂一顿,然后再说‘我给你讲啊,其实是这样’”。
病床上,他的电话依然没清净过。朋友冲进去喊:“人都住院了,别再打电话了!”但他停不下来。
李虎没有“赢”过任何一场漂亮的战役,但他让上百个感染者知道:有人愿意接你的电话,有人把你的事当自己的事。
陈新:4万赔偿,买不回的那份工
2013年,陈新因为HIV检测阳性,在当地政府招工中被拒绝录用。“当知道自己被拒的真实原委时,脑子一片空白。”但他没有沉默。
在网上看到其他感染者用法律维权的案例后,他坐不住了:“我明白我应该去维权,去维护我们这个特殊群体的合法权利。”
在公益组织和律师帮助下,陈新将招聘单位告上法庭。案件历经四次开庭,最终和解:被告口头道歉,陈新获赔4万元。他还曾两次致信世卫组织艾滋病防治亲善大使,呼吁保障艾滋感染者平等就业权。
4万元赔款,买不回那份工作,但买回了法律面前的一次正名。
还有第三条路:既不沉默,也不硬刚
学者指出,《费城故事》所揭示的,是艾滋病患者社会污名化的深层问题——公众既不了解抗病毒治疗已能让患者“检测不出病毒”即不具传染性(U=U),又将艾滋病与道德问题错误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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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近年来,另一种声音开始浮现。
2025年青年防艾公益行动中,感染者小李的故事令人动容。确诊两年后,他爱上了骑行和徒步,“生活就像遇到了一座高山,我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攀登,像普通人一样努力前行”。
还有一种反击,不是挥拳,而是好好活着。
正如北京佑安医院一位女性患者在感谢信中所写:“作为一名女性艾滋病人,现在社会上对我们总是有偏见,总怕传染,一听就躲着八丈远,但这里的医生护士不歧视,很温暖。”——这封信本身,就是对偏见的无声控诉。
结语:选择的权利
回到最初的问题:面对歧视,沉默还是反击?
问题的答案不在于“选哪边”,而在于“选择权在谁手里”。当感染者不敢说出真相、不敢就医、不敢回家时,他们已经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真正的尊严,是有资格自己决定——此时选择沉默,彼时选择发声。
李虎没有赢,但他让很多人不再寂寞。陈新拿到4万赔偿,但他让一份歧视性招工被写进了法律抗争的案例。曲婆婆最终被孙子接回了家,但村干部的说服工作从下午持续到天黑-2。
歧视是一堵墙,沉默让墙更高,反击让墙裂缝,而好好活着,是在墙外种出一片花。
每一种选择,都比“认命”更有力量。
作者:一颗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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