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北京,中央顾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邓小平谈到安徽芜湖一个小商贩。他没有点名批评,反而说:“先放两年,看一看嘛。他能影响社会主义吗?”会议关注的,正是年广久和他的“傻子瓜子”。
这句话看似在谈一个人,实际牵动的是当时中国最敏感的问题:个体户能不能雇工?私人经营做到一定规模,究竟算不算资本主义?年广久被推到争论中心,并不是因为他有多高的学历,而是因为他把一个街头摊贩,做成了拥有百余名工人的生产经营者。
年广久1937年出生于安徽怀远。淮河水灾后,年家迁到芜湖谋生。家里穷,书没读多少,七岁便捡烟头换钱,九岁跟父亲卖水果。父亲病重后,十岁的年广久只得接过摊子。
芜湖商业传统浓厚,米市、码头和水运让这里消息灵通。年广久没有本钱,也没有文凭,却懂得怎么留住顾客。他允许试吃,不满意可以不买,交易结束还常添上一两个果子。有人笑他“傻”,他却认准了一条规矩: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
新中国成立后,个体经营受到严格限制,年广久仍没有彻底离开摊头。1963年前后,他因被认定为“投机倒把”受到处理,之后又因经营板栗等问题遭遇牢狱之灾。对一个普通商贩来说,这种经历足以让人收手,年广久却没有改行。
他后来跟随炒瓜子的熊寿仁学习手艺。那时做生意不方便公开,只能避开人群,在夜里炒制,白天挑着瓜子寻找顾客。火候、盐水、配料,都靠一次次试验。年广久甚至关门数月,跑到外地品尝各家瓜子,只为弄清楚差别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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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稳定下来后,他用自己的绰号做招牌,“傻子瓜子”由此出现。这个名字不雅,却容易记。更重要的是,瓜子适合边吃边聊,需求量大,制作工序又能拆开操作,年广久很快从一个人忙碌,变成多人分工。
据年广久后来回忆,1976年,他赚到了一百万元。这个数字在当时极其惊人,但需要说明的是,相关说法多来自他的自述和媒体报道,具体是利润还是经营积累,公开资料并不完全一致。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成为芜湖最有名的个体经营者之一。
他没有把钱全部存进银行,而是放在家里,阴雨天还拿出来晾晒。这个细节很快传开,财富也让“傻子瓜子”从地方买卖变成社会话题。芜湖街头陆续出现仿效者,个体经营不再只是个人谋生,也开始显出吸纳就业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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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后,年广久扩大生产,雇用人数一度超过百人。问题也随之而来。按照当时的政策,个体工商户雇工人数受到限制,年广久的做法显然超出了旧有框架。有人认为他是资本主义复辟,关于“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最终报到了中央。
邓小平没有急于给他贴标签,而是把问题放回实践中检验:“让他经营一段时间,又有什么了不得?”这不是单纯替年广久说情,而是在观察一种新经济现象:如果一个个体户能够创造商品、增加就业、满足市场,是否必须因为经营规模扩大就被否定?
年广久也并非没有问题。进入上海市场后,产量跟不上需求,他曾把其他来源的瓜子装入“傻子瓜子”包装,造成信誉受损;税务方面也出现过争议。面对批评,他给安徽省委写信,承认自己有错,并表示“挣了人民的钱”,愿意接受处理。1984年,邓小平再次谈及此事,主张不要因为个案就改变改革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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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年广久尝试有奖销售,以汽车作为奖品,活动进行到第十八天便被查处。其间涉及经济问题和个人生活问题,他被判刑。关于邓小平“三次保他”的说法,通常指1981年前后对其经营问题的关注、1984年顾问委员会上的谈话,以及1992年南方谈话中再次提到“傻子瓜子”。这些言论对处理年广久案件和稳定改革政策,都产生了重要影响,但并不等于他此后完全不承担法律责任。
年广久出狱后,曾给邓小平寄去一包瓜子。1992年后,个体经济环境进一步变化,他又试图重整品牌,却与两个儿子因商标和经营权发生矛盾,父子之间甚至展开价格竞争。后来,他逐步退出经营,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和晚年生活上。
年广久的经历里,有精明,也有冒进;有敢闯,也有失误。他最特殊的地方,不是“76年赚到100万”这句传奇,而是他的生意规模,逼着旧有政策回答一个现实问题:普通人能不能靠经营致富,私人雇工能不能成为社会生产的一部分。邓小平反复提到他,保的并不只是一个瓜子商人的命运,更是改革初期对新生事物“先看实践”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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